北方……难道是越国吗?
程束沉声道:「李庄,给本宫备马!」
然后,他纵马出城,真往北边寻找了许久。可四野茫茫,条条大路各通四方,哪里还有乌涂尔的身影?
樊霖劝他:「殿下,再往前当真不得啦!」
他心中不甘,想道,我就这么放弃吗?
乌涂尔身上的伤还在,他拖着一副病躯,能去了哪里?!
某个亲卫这个时候跑来,跪在程束面前道:「殿下,李少监发现内奸,等您回去审问!」
程束听了,只觉不好:「内奸是谁?」
「方令棋。」
等匆匆回了东府,李庄已经叫人拿住方令棋,正好好的跪在重华殿前。程束走近,看了一眼,发现方令棋脸上带着丝丝诡笑,叫人不爽。
李庄更是沉着一张脸站在一旁,对他说道:「方令棋,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重新对着殿下讲一遍!」
方令棋笑道:「有什么好说的,我想殿下全都猜到了。」
程束这才说话:「是你——是你诱骗乌涂尔,让他走了。」
「不错!」方令棋忽然大笑起来:「殿下果然厉害,我什么都没说,您就知道了。」
程束的手不自觉的一动,又问:「你怎么做的?」
到了这里,方令棋却全然不应,只是发出笑声。
「本宫再问你一遍。」
「我不想说。」方令棋抬头看他,见他神仙一般的面孔上虽然看似平静,其实眼底早已没了耐心。方令棋猛地恓惶起来,怎么一个区区的越国三王子,就叫太子看得这样重?自己父亲和祖父皆为太子而死,为何自己就不能让太子也这样关心关心自己呢?
方令棋的眼神贪婪又黏腻,程束如何看不懂?
他不由在心底苦笑,想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害了乌涂尔?
他不愿再和方令棋这样的人纠缠,对李庄道:「取马鞭来。」
方令棋听了,不自觉一抖,却仍旧咬唇不动。
等马鞭取来,方令棋看见,觉得有些怕,刚想说些什么。可程束一鞭子就抽在他身上,抽得他支撑不住,当即一边大叫一边在地上打滚。
程束再问:「你怎么做的?」
「你不该打我!我方家都是……啊!!」
方令棋根本说不完,下一鞭子立刻就到了,直接把他的话堵在口中。
「本宫问你,怎么做的?」程束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好像完全没有情绪。可方令棋偷偷去看,只觉得他眼神好像是在看死人。是啊,看死人要什么情绪?
方令棋终于知道什么是位高权重,知道什么是生杀予夺,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他大声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李庄,扶他起来。」程束冷淡道。
方令棋到底是个公子出身,两鞭子抽下去,让他简直不能安稳跪着。李庄伸手搭住他肩膀,才叫他稳住身形。
他已没有了刚才的神气,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木禾的确给我药了,却不是毒药,是他们王室祭司的神药。只要让人吃下去,再配上抹了东西的银刀。两相结合……自然会让人血液发光,眼底发光……」
「乌涂尔……三王子,信了。」
「还有那块帕子,上面沾了秘药,给三王子这样本就心神不振的人闻了,脑子就会不灵光……什么也分辨不了,只会对别人听之任之。」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往前一扑,抱住了太子的脚:「殿下,殿下!木禾本来是要我偷偷下毒,然后当着殿下的面让三王子显露怪形!他觉得殿下见了肯定觉得此子为妖,然后借殿下之手就能除掉三王子……」
「我没有这么做,我没有这么做……我不敢,我只是想让乌涂尔离开!」方令棋哭得面目狰狞,不住哀求:「殿下,求您不要杀我,我没想着害三王子!我只是想他离开!」
程束一脚踹开了他:「本宫不会杀你,但也不会管你。李庄,扔他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方令棋悽惨大叫,偏偏惹不了程束半点心软。
当一切都恢復宁静,程束才微微垮了身子。有内侍低问:「殿下,要回去歇息吗?」
他不答,反而往沐月阁而去。有人想跟上他,也被他挥退。
走进沐月阁,秋风瑟瑟刮来,骤然叫人觉得物是人非。从前的读书声、笑闹声,如今全都消散掉了。
程束喉头一哽,推门进了卧房。好像在瞬息,幻听到了乌涂尔喊他:「殿下!」
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惆怅又酸涩。忽然眼神一瞟,看见书案上,摆着一盏小小的灯笼。那是新年的时候,他送给乌涂尔的。
灯笼犹在,它的主人却不见了。
程束不禁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灯笼。随之发现,乌涂尔离开的时候,居然什么都没有带走。
灯笼、金鱼、大氅、宝剑、软甲……那都是他送给他的,可他却把它们留在了原地。
程束喃喃道:「乌涂尔,你竟这般狠心吗?」
他不知去怪谁,怪方令棋?怪乌涂尔?最后发现,他怪的是他自己。
秋风入内,掀起书案下方的围帘,露出一页书角。
程束拿起那东西,发现是乌涂尔写下的东西。从他入东府的第一日起,到他重伤之前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