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冰山雪白巍峨,沐浴在天光之下,洁净无垢。

而深海之中,在那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却是阴湿黑暗的不可名状之物。

楚夭寻听见百里明往浴室的方向去了。他想起百里明之前也有过这样,一去就要去半小时到一小时,却又不像洗澡,因为每次他回来就像在冷水里浸泡过一样,空气里都弥散开冰凉的水汽。

楚夭寻以前不明白,现在似乎知晓了。

因为他也有了相似的情况。

小肚子会不舒服,酸酸涨涨的,又不像吃坏东西。

身上很热,很烦躁,像有很细的牛毛一样的针在扎,刺刺的,细密的痛痒。这种时候,他真的很想一头跳进冰冷的水池里,让自己「嗤」的一声冒出冷却的青烟。

楚夭寻快步走进浴室,在百里明惊愕的视线里,摸索着拧上花洒。

「会、会感冒的……」他的睫毛很沉重地打颤,阴影忽闪在嫣红的面颊上。

「这么冷的天,不能再洗冷水了。」

含混的口齿,微重的鼻音,不是提醒的提醒。

百里明很慢地滚了滚喉结。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编一个谎言,牵强拙劣也没关係,总之得先把人哄出去。

再在睡前一如既往地把娇娇懒懒的小猫搂进怀里,给他念那些纯真烂漫的童话故事。

但他做不到这样。

「夭夭,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夭寻身形一晃,低下头,两隻小手纠结地绞在一起。过了会儿,缓重地抬起来,伸向了百里明。

百里明,又变得很坏。

明知他眼睛看不见,还故意让他自己摸索找寻。

楚夭寻要哭不哭地紧咬嘴唇,一双细嫩玉白的手像暴风雨夜的玉兰花枝,簌簌颤抖。

好不容易接触到了,他的眼眶却红得更加厉害。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盲人体验感知事物,很多时候全靠一双手,他也一样。温度,形状,重量,以及其它,都在鲜明不过。所以,即使看不见,他也勾勒出了七八分。

既像怪物的,又像怪物。

楚夭寻茫然又害怕,根本不知该怎么对付。

而且,他两隻手根本无法掌控,只能狼狈地捧,才一会儿功夫,手腕就被压得发酸。

他要哭了。

羞耻心膨胀成一个大气球,已经快到临界,一戳就破。

楚夭寻想学着百里明那时帮他的动作,但一回想,脑髓都烧得「咕嘟」冒泡。

自己的这双手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笨拙。

指节灌了铅,手腕抬不动,指尖僵硬麻痹。

没多久,楚夭寻就觉得手掌心开始疼了,一半是烫的,一半是磨的。

「你好了没啊……」

他担心自己的手心真的要出血了。自己像受着酷刑,不停地把手伸进没熄灭的炉灶里,去抓握纹理虬结的烧灼柴薪。

可男人的变化告诉他,显然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刻。

楚夭寻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哭了。

少年的皮肤又嫩又薄,平时男人爱惜得他跟什么似的,简直把他当成雪捏出来的小小的人,不会让他碰到半点可能令他受伤的东西,就连汤饮都要晾成适宜的温度,再一勺一勺送到他嘴边。

但现在却异常残酷地对他,还覆上他的手背,拢住他的手指,桎梏着他,指引着他。

楚夭寻忽然庆幸自己是个瞎子,不然的话,他就会看见眼前的画面。仅是稍微想像一下,自己就要被热热地烧成灰烬,别说真的亲眼目睹。

楚夭寻哭得更厉害了。

恐怖的是,他的眼泪连一颗火星都没能浇熄,反而让炭火燃烧得更旺。

楚夭寻真的要绝望了。

等终于结束时,他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儘是斑驳泪痕。

百里明復把他抱到洗手池边洗手,一双软嫩秀气的小手原本像雪一样干净,现在却被脏得厉害,手心和指缝都挂满了。

百里明把这两隻手夹在自己掌中,在温水水流下细细冲洗,还轻柔磋磨每一根手指。

虽然打了香皂,但还是掩盖不住味道,被潮湿水汽一蒸腾,变得更加浓烈。

尤其是对嗅觉敏锐的楚夭寻,简直带了几分刺激性。

等百里明给他洗完手,再用柔软的毛巾擦干,他还在抽抽搭搭,眼眶里蓄着一汪泪,浓密长睫毛潮漉低垂,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百里明亲亲他泛红的鼻头,哄他:「不哭了。」

楚夭寻呜咽道:「我的手还是好痛。」

百里明很轻地捻开他颤颤蜷拢的手心,果然红了一大片,还有些发烫。

他拿出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边涂边吹气。

楚夭寻耷拉着嘴角,「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瞎好心。」

百里明朝他手心红得最厉害的软肉吹了一口气,这隻被他握着显得愈发纤小的手立刻像小猫爪子那样蜷缩了起来。

「我怎么了?」他问。

「你……还用我说!」

百里明继续往他手心吹气,「是你主动的,宝宝。」

「可我也没想到你……竟然……」

后面的话,楚夭寻实在说不出口,脸蛋红成小龙虾,又热又辣。

真的好可怕,至今心有余悸。

楚夭寻万分庆幸自己前一世只和百里明做了有名无实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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