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慢慢来。」
慢慢来。
他低低地「嗯」了一下,手指放缓了,又低下头细细地解那衣带子,终于将黑色的带子接了开。
舒了一口气。
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少女突然上前,一下子将他上半身的衣服褪了下来,刈楚背上一凉,下一秒她已转身将药捧在了手里。
「躺下罢。」
她的睫毛动了动,面不改色地瞧着少年。
「唔……好。」
刈楚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终是乖乖地趴了下去。
紧闭着眼,感受到少女的手在自己的背上轻轻拂动着,鼻尖全是她身上轻盈的香气,须臾间,又有几抹药香传来。
「阿姐,好了吗?」
他受不住了,开口问出了声。
背上好痒。
第007章
姜娆手上未停,边用手蘸着药粉,边哄他道:「快了快了,再忍忍。」
再忍忍。
刈楚的手都快把枕头边儿抠烂了,阖着眼,咬着牙,强忍着不吭一声。
终于,姜娆坐直了身子,把手中的药瓶子放下了,又低下脸,查看了他的伤势后,才将瓶盖子重新塞了回去。
「所幸你这都是皮外伤,再敷几次药便没事了。」
她将药瓶子收好了,安慰他道。
床上的少年眸光闪了闪,突然出了声:「阿姐。」
「嗯?」
她扭过头,见他终于抬了眼,清朗开口,「那你的伤……」
他是皮外伤,而她却是真真切切地伤到了骨子里。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整颗心骤然一缩,面上也浮现出一片羞愧来。
「你莫担心,」她也看出了少年的心思,为了不叫他自责,姜娆故作轻缓一笑,「我这伤也不碍事的,多泡泡热水澡便会把皮下的淤青消了。」
言罢,她便望向刈楚。他显然是不信的,眼中写满了质疑。
「你别不信呀,」她拉过了一旁的小凳儿,坐在床前,「我是要给妈妈接客的,她又怎么会叫打住二壮伤了我?」
当她说到那句「接客」时,少年的眸光突然一颤,登时将目光停落在她身上的那件衣裳上面。
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待她发觉少年的异样时,刈楚已经扭过头去,又兀地坐起了身子,将衣服穿好了。
低下头繫紧了衣带,他垂着眼,径直下了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有点小小的不开心。
见他的眉心又轻轻蹙起,她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困了。」他抿了抿唇瓣儿,淡淡答道。
「那你准备睡在哪儿?」
「……」
刈楚沉吟了几秒:「马圈。」
闻言,姜娆又一下子笑出声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摆,抿着嘴笑道:「你以为,我叫你餵马,就是让你和大欢成天处在一块儿?」
他低眉顺眼地听着,没有出声。
见着少年呆呆地杵着,她顿时觉得他十分好玩,便继续打趣道:「我是让你来餵马,不是让你认马做主子的,窝在马圈里睡觉,被外人听了,只当我苛待你了。」
「不会,」他的声音微沉,「阿姐不会苛待我。」
「嗳,你这个榆木脑袋!」
见他抓不住重点,姜娆又好气又好笑,转眼便哼道,「那你若想去和大欢睡觉,便去罢!我不拦着你!」
刈楚的表情顿了几秒,睫毛忽地扇了扇,又要继续往外走去。
她急了,忙不迭上前一把捉住他,两眼微瞪:「你着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
「我不是孩子,」他沉默了几秒,冷不丁地说,「我比阿姐大,我是实岁十五,阿姐是虚岁十五,按道理来说——」
「好好好,」姜娆无奈,只好顺着他的话,「你比我大,那别跑去马圈睡觉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羞。」
她话音刚落,少年的面色突然变了变,又紧闭着唇不说话了。
待姜娆东扯西扯终于把他扯回来时,他却陡然开口,小小的一声,却恰好落进了她的耳里。
「我……知羞。」
姜娆一怔,转过头时,正见他别开了脸。
微垂了眼帘,兀自思量了阵儿,她意识到,自己虽然打心眼里将他当成个孩子,可如今两人的生理年龄摆在那里,也难怪他如此羞涩。
轻悠悠地嘆了口气,她抬了眼瞧着面前忸怩的少年,一时间竟犯了难。
她总不能告诉他,我其实是重活了一回的,真实年龄是要比你大的。
见她不说话,刈楚也不说话,一双眼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你过来,」片刻,她终于轻悠悠地嘆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你说,你羞什么?」
他抬了头,但看见她那件素白的衣衫和若隐若现的身线时,又慌忙垂了眼。
这一次,她察觉到了刈楚眼中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看去,当看见自己的衣裳时,骤然明白了一切。
没来由得,她的面色也微微一红。
她耐下性子解释道:「这是妈妈给每位姑娘送的,这倚君阁的姑娘每至晚上,便会穿成这般,入睡时,也会穿这种衣裳入睡。」
是她一时大意了。
要怪就怪,她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