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扶桑怔了怔。
怪不得兰秋祖母死的那日月白说兰秋有过来问她是不是一直在净南寺里。
「扶桑,」听了全程的十三气结,他一瞬忘了自己的身份,开口骂道:「这个畜生。」
他甚至不敢想像,若是之前这个畜生真的闹了,那会将温扶桑置于何等境地。
温扶桑垂目,她没有说话。
「兰秋,」门外忽然有道女声传来,「兰秋,阿母在这儿。」
女子捂着嘴,却还是颤着声音继续道:「快过来。」
「阿母?」兰秋似是低头喃喃了一声,她又抬头看了女子一眼,「阿母,」她跑进门口女子的怀里,哭着说:「阿母,兰秋好想你啊。」
温扶桑收了情绪起身。
女子擦了擦眼泪,抱住兰秋的同时也笑着开口:「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位女大夫吧?」
她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她将钱袋递给温扶桑,「多谢你这几日照顾我家兰秋。」
她虽跑了几年,但也没有离开村庄太远。
终究还是太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在知晓家里出了这些事后,她就想将兰秋带走。
「无事,」温扶桑又用手将钱袋推了回去,她柔声细语地,「那时本就是寺里例诊,况且兰秋也帮了我很多。」
「大夫,」女子有些拘谨,年纪不大,头髮却微微发白。
她不好意思碰温扶桑,于是就将钱袋搁置在一旁桌上。
「大夫,你是一位好人。我知晓的,如果不是你,」她低头看了眼兰秋,声音一瞬哽咽,「我这女儿也不会活到现在。」
说完,她就牵着兰秋准备要走。
「兰秋,」温扶桑同女子笑了笑后,弯下身子对兰秋说:「姐姐现在想要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嗯,」兰秋红着双眼睛慢慢点头。
温扶桑将钱袋塞到她的手上,「兰秋,姐姐想把这些钱先借给你,」温扶桑看了眼女子,又解释:「因为姐姐觉得,若是兰秋用这些钱去上学堂的话,以后定会赚得更多。」
温扶桑摸了摸她的头,笑:「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将这些钱还给姐姐,好不好?」
兰秋只懵懵问:「那我以后也能成为像姐姐这样的人吗?」
「当然可以,」温扶桑道:「只有兰秋在学堂里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大夫…」女子想弯下腰,想将钱袋从兰秋手里拿过来。
温扶桑笑着朝她摇头,「女子一人也可以成家,以后记得好好生活。」
「阿母,」兰秋牵着女子的手,抬头说:「我们回家吧。」
「好,」女子眼里含泪点头,后才低头对兰秋说:「我们回家,阿母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
——班固《汉书·刑法志》
第三十二章 (二合一)
「扶桑,」十三一直等到兰秋母女二人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开口:「扶桑,我觉得你还是别对那些人那般好了。」
他抬了抬下巴,气急道:「他们简直是得寸进尺。」
其实他是想说连畜生都不如的,但怕脏了温扶桑的耳朵,于是这才换了话语。
总是会一味地依仗他人的善良,自己有需要时还可以再他人反咬一口。
可不就是畜生不如。
「可是十三,」温扶桑看向兰秋母女离开的视线到现在才收回,她微微笑:「你方才有注意到兰秋脸上的笑容吗?」
「总会有恶人的,可他们的最终归宿不该是我管。」温扶桑想起萧季和那日在马车上同她说的,她此刻的心情大抵如他一样。
她缓缓说:「我想管的是许许多多人中的大部分善人,他们是不该被我们划入到戒备线之外。」
生活不是权谋场,无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
温扶桑继续道:「而我既然选择作为大夫,那我要做好的第一件事便是敢于面对。」
恶人的宿命是由法理来决定,她无权也无法插手。
于是当恶意袭来时,她信这世间公平会给她一个交代。
因为一个百姓安宁的社会往往就是靠公正的法理来维繫。
温扶桑忽然低头,她笑了笑。
他们都有各自的战场,他在他的战场里独当一面。
那她现在也要在自己的战场里做将军。
是夜,安南侯府。
姜氏还同往常一样,在休息之前会与温扶桑在正堂这处坐坐。
也不做什么,就只说说话。
姜氏数了数时日,忽开口说:「窈窈,明日该是恪卿回来的时日了吧?」
「嗯,阿母,」温扶桑低眸,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纹路,她毫不迟疑回:「是明日。」
前几日萧季和派人送过来一封信,据信上所言,抵京之日该是明日。
姜氏浅笑:「那窈窈明日可还要去城门接吗?」
姜氏也是猜测,上次萧季和就提前进京,这次倒是不知晓。
但如若真是白天从城门一列一列地走过,那人群定是必不可少的。
温扶桑摸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一瞬后,她才不好意思地点头。
「那窈窈明日可得记好要穿厚一点,」姜氏不放心嘱咐:「到时你手上定要拿好暖炉。」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姜氏其实是认为不去也可以,她怕温扶桑受凉,引起风寒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