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现在盛夏,又热又闷,偏偏还不能贪凉,烦的人心浮气躁。
陈广福见她坐在竹椅上动来动去没个定型,板着脸道:「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娃娃似的坐不住!」
谢芸锦当即趴到桌子上,贴着冰凉凉的桌面解暑,哼哼唧唧:「您又没有姑娘家的苦恼!」
陈广福懂医,自然很快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时也有些尴尬,片刻后才无奈道:「昨儿个我从别的大队带回来一些水果,你拿去洗洗吃吧。」
他医术好,十里八乡的村子甚至其他公社都有人请他过去瞧病。陈广福不收费,有的乡亲们为了表达感谢,就会送一些吃的。
夏季水果种类丰富,山上的桃树林结出粉嘟嘟的桃子,半山腰还有一片红到发紫的杨梅和李子,但最具代表性的还是西瓜。谢芸锦最喜欢吃脆瓤的西瓜,清爽多汁,一口下去别提有多解暑了!
可惜西瓜不能连续种植,江渡村今年改种棉花了,她要是想吃还得到别的大队买。
下个月才是西瓜的成熟期,乡亲们送的水果里自然也不可能有,但聊胜于无,谢芸锦跳起来,语气兴奋:「我要把桃子放到井里湃一会儿!」
「不行!」陈广福叫住她,语气严肃,「什么时候了还贪凉!」
谢芸锦撅起嘴,不乐意地哼哼两声,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洗了几个桃子和杨梅,搁在海碗里。
桃子是脆的,她用刀一点点削掉表皮,露出白中带粉的果肉。谢芸锦虽然喜欢汁水充盈甜度更甚的软桃,但脆桃爽口,淡淡的桃香萦绕在唇齿间,也有一番风味。
「你吃的倒是讲究。」村里人谁像她那样金贵,有的时候从树上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一擦就能吃了。
谢芸锦傲娇地挑挑眉,吃的欢乐又矜持。
路昉刚到院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少女穿着清凉的袖衫和半裙坐在树荫下,捧着个桃子,小脸都埋在上面,跟动物幼崽似的小口小口地啃。她穿了双精緻的凉鞋,脚背似雪,像是吃得高兴了,圆润的脚趾还一动一动。
路昉不可遏制地露出浅笑,眸光微敛,依稀可见一抹暗色。
陈广福先发现他,忙问:「同志,有什么事么?」
桃汁滴到地上,吸引来一群蚂蚁,正在看它们搬家的谢芸锦闻声抬头,见到来人眼睛都亮了:「路昉!」
她忙把桃子放到一边,不顾手上满是汁水小跑上前,笑容比阳光还耀眼:「你怎么来啦!」
有长辈在,路昉没有亲昵的举动,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面上一本正经:「找你有点事儿。」
身后传来几声咳嗽,谢芸锦回头,看见陈广福拉长了脸:「这么晒,你倒是先等人进来再说话。」
「哦哦!」谢芸锦突然心情大好,想去拉路昉的袖子,却发现自己手上满是桃汁的黏腻,于是冲人做了个欢迎光临的手势,然后一蹦一跳地去洗手。
路昉被她的小表情逗得忍俊不禁,难耐地清了清嗓子,走进院子后又是一副面容冷肃的模样。
陈广福虽然还不知道两人的关係,但毕竟是过来人,看见刚才他们之间的气氛和谢芸锦的反应,多少也能猜到。路昉给人与外貌相悖的成熟稳重之感,陈广福眯起眼打量面前的少年郎,至少表面上挑不出什么错,俩孩子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他在心里默默点头,又听见小姑娘欢欢喜喜地为他介绍:「陈大夫!这是我对象!他叫路昉!」
陈广福瞬间哽住一口气,眉毛都竖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姑娘家家不懂得矜持!」
谢芸锦扁了扁嘴。
哼,她现在心情好,不跟老头一般见识!
陈广福摇摇头,治不了她,只好回身问路昉:「你找谢知青有事?」
「嗯。」路昉颔首,没有提自己的病情,只说军医对谢芸锦配的方子很感兴趣,想当面跟她谈谈。
这几年中医式微,到处都是宣扬西医的言论,陈广福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却也很重视,忙郑重道:「行,那你们快去吧,这丫头玩闹心思重,要是有什么冒犯多担待。」
也就是他走不开,不然定是要跟着去的。
谢芸锦听见自己的方子受到了军医的称讚,骄傲又得意,闻言扬了扬下巴,道:「谁玩闹啦,我可认真了!」
「行行行,你认真,到了那儿记得好好说,别丢我的脸!」
「知道啦!」谢芸锦没好气地耸了耸鼻子,拉着路昉的手臂就往外走。
路昉没动,冲陈广福微微倾身:「我会顾好她,亲自送她回来。」
陈广福面色不豫地摆摆手。
……
大傢伙都在地里劳作,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上工时间跑出来让谢芸锦有种偷懒的兴奋感,她步调轻快地上了车,看到熟悉的坐垫才猛地想起上回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在亲密的人面前,谢芸锦属于那种面上胆儿大且容易得寸进尺的类型,见路昉面上并无异样,她也就姑且装作淡定地坐好,可当路昉探过身要帮她关门时,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警惕地问:「你、你别乱来啊!」
路昉怔住,随即失笑。
他勾过门框往里一拉,车门砰的一声合上,谢芸锦知道自己误会了,却傲娇地不肯承认,硬着头皮道:「太热了,你离我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