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 一个小罐子掉到了地上, 谢芸锦捡起一看,发现是从供销社买的那罐润颜霜。
自从柳荷说了方桂香用完这个生疮之后, 她就打消了尝尝鲜的念头,某天煎药时顺便打开在手上用了一点, 觉得质感和自己做出来的美白膏有点类似,但它闻起来多了一点不太纯净的香气,没有与草药本身的味道融合, 闻久了有些头晕。
谢芸锦当即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对自己的皮肤还是很娇惯的,对于这种气味难闻的东西,就算效果再好她也不想抹在脸上,更何况它的效果还有风险。
谢芸锦把罐子直接扔到了厨房的垃圾篓里,挎上卢巧惠给她缝的布袋子往外走。
屋外的孩子们玩的正起劲,碎布头缝出来的沙包犹如赶牛羊的鞭子,催得他们整整齐齐地来回迁徙。
谢芸锦眸光随意一瞥,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见周超群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还时不时地抬头看着那群孩子,脸上的表情却也不像羡慕,怪认真的,倒像是在观察什么。
她刚想开口唤他,又见小傢伙回头往屋里看了看,似乎是朱爱兰在里头喊了他一声,他起身把树枝端端正正地放在小板凳上,然后撅起屁股,两隻手把板凳抬起来,跨过门槛往里走。
谢芸锦笑了笑。
有几个小孩看见了她,停下来和她打招呼。谢芸锦扬起下巴嗯了下当作回应,随后转身离开。
她来的不巧,医务室里挤了许多人,军医正忙着,间隙看到她眼睛一亮,冲她招手道:「来得正好,有几个战士的外伤你帮着包扎一下,我现下腾不开手。」
村里的赤脚大夫也是要定期去县医院培训的,陈广福带着她去过几次,学了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先前几回来医务室时郝军医听到这话,还兴致勃勃地和她细细讲解了碘伏和各种敷料的用法,谢芸锦悟性高,他当老师也当的很有成就感。
如今高校停办,许多医护人员都是从卫生学校培训出来的,郝军医不止一次想推荐谢芸锦过去,却都被她给拒绝了。
之前柳荷也提过类似的问题,但谢芸锦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的责任感。
听见他毫不生分地使唤自己,谢芸锦本来想拒绝,可对方不等她回应就又忙活开了,谢芸锦耸了耸鼻子,率先声明:「我只会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哦。」
看在他之前帮路昉治疗的份儿上,她就姑且帮帮忙吧。
说着,谢芸锦把自己的布袋子放到一边,然后清洗了一下双手,这才端着一盘用具走到帘子后头。
「芸锦?」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芸锦定睛一看:「是你呀!」
顾青竹显然也很意外,瞥了眼她端着的东西更是惊讶道:「你这是……」
「郝军医让我过来帮忙的,你受伤了是吗,我帮你看看。」
顾青竹微微睁大眼,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她脱掉自己的外套,露出里头棉白的背心,腰侧的布料上沁出了点点红色,谢芸锦一边小心地帮她掀开衣料,一边嘟囔道:「我先看看严不严重,严重的我可不弄。」
衣料和伤口有些粘连,谢芸锦蹙眉,用镊子夹起棉球,泡到盐水里浸湿,然后轻轻按压在粘连处。
「你忍一忍哦。」
顾青竹眉头都没皱一下,轻笑道:「一点小伤而已,我受得住。」
当兵的痛觉都这么不敏感吗?要是放在她身上……谢芸锦打了个激灵,把衣料慢慢剥离开,然后卷上去,露出里面的伤口。
因为经常锻炼的关係,顾青竹腰腹精瘦,还能隐约看见几道肌肉线条,等瞥见那一大片伤,谢芸锦像是看见破坏画面的败笔,忍不住啧了一声:「怎么弄的啊?」
「进山拉练,从岩壁上滑了下来,擦到凸起的石头上了。」
听着就疼,谢芸锦撇撇嘴,用碘伏消毒好伤口,再覆上纱布,动作温柔又利落。
「好啦!」
顾青竹看着她把胶布贴的规整又对称,挑起眉梢:「谢了。」
她脸上的伤已经癒合了不少,如今结了痂,周围却仍有泛红,谢芸锦用手指碰了碰,开口道:「你没好好养啊,落痂了很可能会留疤。」
「留就留吧,也没别的办法。」顾青竹的脸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站起身:「我后背还有一处,麻烦你了。」
谢芸锦微怔,觉得哪里有点奇怪,闻言哦了一声,继续帮她处理伤口,没再深想。
旁边还有不少女兵在等,谢芸锦先看了一眼,如果是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她就让人等郝军医过来。
看她包扎的动作还挺娴熟的,有人忍不住问道:「你是路营长媳妇儿吧?」
营里只有一个路营长,谢芸锦自然答道:「嗯,是我。」
那个「嗯」字的语调还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骄矜。
女兵们偷笑:「怪不得大傢伙都说路营长眼光高呢,看见你咱就明白了。」
听到这话,谢芸锦眯起眼,挑眉问道:「他在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啊。」
女兵们噎住,然后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直率道:「路营长优秀,刚调来我们这儿的时候确实有不少姑娘倾慕咧,不过都被路营长的冷脸给吓跑咯,我还记得去年周团长想给他做媒,路营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把周团长气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