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着这句话,她突然觉得姑姑这笑意冷飕飕的, 有点嘲弄意思。纪珍棠愣在那里, 慢半拍, 回过头慢腾腾把门关上。
「我们去吃了海底捞。」她如实交到。
纪心荷说:「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说着,她再次停下脚下的动作,看了眼纪珍棠,意味深长。
「不明白什么?」
「你想要什么?哪里不知足?」纪心荷问她。
纪珍棠,哽了哽,说:「我不知道。」
她看着姑姑,用一副挺无辜,挺无暇的眼神。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没有虚与委蛇,这话也是答给自己听,她摸不明白自己的心,而后又道:「我很喜欢他,不过可能算不上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只是一种好感,我觉得他很优雅,也体贴,可能这一份好感维持久了,也慢慢地演变成心动,只不过你现在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纪心荷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出声,字字犀利:「你觉得合适吗?」
明明姑姑也没说什么,纪珍棠莫名委屈:「我不要你教我。」
纪心荷皱眉:「我教你什么了?」
纪珍棠:「教我不要贪心,教我不要接受别人好意,教我什么样的人可以接触,什么样的人不该!」
她不受理智掌控,让情绪脱缰,难听的话说出口,恓惶地想,她是真的被惯坏了,会顶嘴了,变得无法无天,横行霸道。
纪心荷冷笑一声:「明明我什么也没说,你别是心里有鬼。」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什么也没说,你的脸上什么都写了!」纪珍棠一吵架,泪失禁严重,眼眶变红。
「莫名其妙!」
纪心荷说这话时,纪珍棠正在火速往楼上跑,用手背蹭眼角的水汽,这莫名其妙的嘴战本来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但纪心荷偏又气不过,讽了一句,「看不惯我,那你让男人养着去吧。」
「……」她上楼梯的脚步顿住,被狠狠伤到。人在气头上,骨头最硬。
纪珍棠进了屋子,乒铃乓啷一顿收拾,声音越大,表明她要离开的决心越坚决,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几件衣裳,几样首饰头面,统统乱塞一气。
行李箱在木地板上擦得哐哐作响,她把箱子抬出这个门槛的一瞬还在想,再也不会回来了!下一秒钟,外面扑朔的风扫来,她不够倔的性子又变软下来,眼泪也淌一脸,「对不起。」
其实她说对不起的心只有六七成,但是她不得不说。
因为眼前人是对她千恩万惠的姑姑。
钟逾白今晚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台词,叫她不说恩惠。
跟什么人才能不说恩惠呢?大概是无条件包容的父母,或许爱人。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出生在世受到的一切好意都被称作恩惠。她没有顶嘴的理由,没有无法无天的底气。
就算姑姑不是赌气说这些话,她也要卑微地说谢谢,说对不起,说好的。
因为从一开始,不合规的出生,就註定她是多余的人。多余的人被收留,全靠别人大发慈悲。
「行了,大晚上的别在这作怪,哭哭啼啼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纪心荷语气也软了软,见她提个大箱,心里五味杂陈,但没太多好话,叫她赶紧洗洗睡觉。
纪珍棠站着没动,朝着姑姑的方向,一直在流眼泪。
她抽抽噎噎,借着这阵爆发的情绪,说了许多本不该说的话。
「从来没有和哪个人的相处让我觉得那么的,我只是想要留住这一点点温馨,即便我离他特别特别特别的遥远,至少我希望以后回忆起来,我的二十岁不是只有痛苦迷茫,纠纷和病痛,还有关怀,还有温情,还有人发——」
磕绊一下,「发自内心」四个字被她吞咽回去。
「不管是不是发自内心,起码他让我愉快,让我体会过很多精彩的美好的东西。人活在世上,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完几十年,我及时行乐,图个开心还不行吗!」
她话音刚落,纪心荷才讲一个「诶」字,要留住她的脚步。
纪珍棠跑得匆匆,半分钟不到就「咚」的一声,沉重地躺在床上了。
呜呜哇哇地哭了一两分钟左右,消沉的情绪如深渊,纪珍棠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她赶紧又坐起来,擤了擤鼻涕,摸到手机,打出一通电话。
对方接得挺快。
「你走了吗?」她竭力地平復情绪,问他。
钟逾白还没走,他坐在车里抽着烟,眼看一根烟快到头,要不是她突然来电,油门大概真踩下去了。于是这有气无力,带着浓浓鼻音的一声,让他的引擎又停滞下来。
他有轻愣,随后又低且轻地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裹着那条披肩,把它包在脸上,露出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被他听出不对劲,纪珍棠也不装了,稀里哗啦又开始淌泪。
她抽抽搭搭的,话说不利索,破碎的音节连在一起,拼拼凑凑是一句:「因为、因为我泪失禁。难受死了!泪失禁一点都不好。」
钟逾白沉默一会儿,他认真地说:「好。」
「不好!」
「好。」
纪珍棠突然较劲,非要跟他争:「哪里好,你说,哪里好!!」
钟逾白挺无奈的,听着她的声音都生怕她快咬舌头了,慢慢地嘆了一声:「确定现在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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