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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晚晚 作者:何缱绻

可多数情况下,从以前到现在,脆弱的、爱掉眼泪的总是她。相反,他一直以来都很隐忍,她也从没见过他在她面前哭过。

这一刻,却比看到他哭更令人难过。

他偏偏是一滴眼泪都不流,偏偏咬着牙,咬出了满口血,情愿自己吞回肚子里,也不在她面前袒露脆弱。

他什么也不对她表露,这才让她最难过。

她意识到自己哭,与他相比,实在是太懦弱,也太不坚强了。

她抬手,想擦眼泪。

忽地,男人指尖清淡的烟草味,和海风腥咸的气味儿一齐扑面而来,他用微凉的指背,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怎么哭了?”

眼泪愈发汹涌,她恐怕他又像从前那样哄她——她是不需要的,因为她也已经长大了,不应是每次一哭就等着他来哄,而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随着年龄渐长,她也慢慢地,学会了自己哄自己

可眼泪汹涌无休,根本控制不了,她无法想像那样黑暗的日子,他是如何挺过来的,一扭头,半张脸埋入他怀中,只是沉默地掉眼泪。

不说话,也不闹,甚至连啜泣都不敢。

她怕自己的眼泪,哪怕是一声呜咽,对他来说都成了一种负担。

“晚晚啊,”他愣了一瞬,随后便拥住了她,低声地笑了笑,“想哭就哭啊,这么大了,在哥哥面前不好意思么?”

她咬了咬牙,命令他:“……你别说话。”

他笑着揶揄:“为什么哭啊?在为我哭?我提前跟你说好,我可不会感动。”

“沈知昼,你别说话。”

“……”他便不说话了,嘆了声气,与她相拥无言。

他揉了揉她的发,感受到她肩膀的震颤,于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面前,是浩茫一片的大海,他和她在这人世间,只得如此相依了。

他还是没办法开口告诉她许凌薇的事。

这一刻面对家人的死讯,面对她的眼泪,他突然觉得无比的怅惘,自己也是无比的无能。

她抹了抹眼泪,挣扎着折身起来,换了个方向,一手环住他脖颈,跪坐在他怀中,仰起头看着他,似娇似嗔地唤了声:

“哥哥。”

“嗯?”他略一回神,坐直了,揽住她的腰,声音极为低沉地问,“怎么了,哭累了吗?不为我再多哭两声发泄一下?”

他是男人,他可不好意思哭,当然也哭不出来。

久而久之的隐忍,让他都会忘记,流眼泪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每次见她哭,竟也成了他的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

她哭得痛快,那他也痛快。

“等你完成任务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无所畏惧地爱你了?”

他愣了愣,鼻息微动,淡淡地反问:“现在不算是爱我吗?你已经很勇敢了。”

就算是他深陷泥沼,再如何糟糕,她还是会温柔地对他笑啊。

她还是,愿意相信他。

“算、算的。”她仿佛一瞬间来了莫大的勇气,揪紧他胸口的衣服,因为刚哭过,声音仍有些哽咽,却十分坚定地说,“我、我以后……也会帮你的。”

“你帮我?”他苦笑着,“你怎么帮我?他们可是你的家人。”

“我不管,不管,”她喃喃着,靠在他肩头,“你才是我的家人。”

“那你爸爸,哥哥姐姐呢?你忘记了他们以前多么疼爱你吗?”

“忘记了,”她任性地说,“我只知道,他们害了很多人。”

他悠然嘆气,不知从何教训她。

轻轻扳过她肩,他抬起手背,替她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沉声地说:“晚晚,我不需要你帮我。”

“……”

“我只要你安全。”

林问江做这行有十五六年了。

差不多忘记他是如何开始的,只记得那年仿佛犯了太岁,做什么生意都不景气,快要赔光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妻子生下林槐后,身体一直不好,治病也需要钱,后来犯了病进了ICU,无疑是雪上加霜,高昂的住院费几乎拖垮了一个家,他如何节衣缩食,都凑不齐手术费。

后来是他一个只打过一两次照面的朋友的朋友,另闢出一条蹊径,任他去周旋。那人说这是低本高利的买卖,做一次没事,救命重要。

起先他还犹豫不决,害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也曾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本本分分,恪守己责,他也害怕牢狱之灾。

可看到那群“瘾君子”勾肩搭背,狼狈地吞云吐雾,飘飘欲仙,满是针孔的胳膊伸到他面前,把大把大把的人民币,捲成纸棒塞了他满兜,那一刻,他却不觉得是自己在害人,而是他的妻子,终于能上手术台了。

万事开头难。

可这一行,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他书房的桌子上放着两张家庭合影。

一张是他和亡妻,十几年前的了,去伽卡那年拍的。

身后一片火红的罂粟花田,妻子穿了身嫩绿色的裙子,可却不觉得是她在陪衬花,反而是那些花儿,把她陪衬得愈发美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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