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的夫妻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往锅底里放死老鼠的时候,他们不仅做了遮掩, 也留意了附近的伙计跟客人,但此时对上少年笃定的目光,两人都不敢确定刚才的动作没人看到了。
章北庭注意到, 陆风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气质看起来跟平常很不一样,他往旁边让了让,将地方留给陆风。
陆风一直走到那对夫妻面,站定了之后, 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片刻后,男人先沉不住气,手无意识地摸了下腰带, 梗着脖颈, 看向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陆风, 色厉内荏道:「今日你要是不能拿出证据,我就去衙门告你血口喷人。」
几乎在他话落音的同时,众人只见寒光一闪,紧接着男人的腰带断裂,外袍松垮垮地散开。
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风已经收剑回鞘。
男人先是懵了一瞬,感觉到有冷风从衣襟灌入,才知道自己的腰带散了,神色慌张地去捞,腰带是捞着了,却没能捞住往下飘的帕子。
那是一张青色的粗布帕子,皱巴巴地揉做一团,可见主人收起来的时候很着急。
女人余光撇到,眼疾手快地就要抓过去,然而陆风比她的动作更快,剑鞘直接打了过来,看着力道不重,落在女人手臂上后,女人只觉伸出去的右手一麻,一瞬间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男人看着女人立刻苍白了的脸色,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帕子落在地上。
陆风看了一眼,接着转头,对章北庭道:「这便是包那死老鼠的帕子。」
范明上前捡起帕子,打开递到章北庭面前。
章北庭视力很好,在帕子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上面的脏污,这会儿范明将帕子递到眼前,更是将上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对闹事的夫妻,冷声道:「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范明给章北庭看过帕子后,又机灵地饶了一圈,将帕子递给周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的客人查看。
「污血跟老鼠毛都在帕子上摆着,他们还能说什么。」
「我们长阳街附近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有谁认识他们两人吗?」
「大家赶紧将这两人的长相记下来,告知同样做买卖的亲朋好友,若是以后遇到这两人上门,赶紧轰出去,免得像今日这样被讹。」
「我看还是赶紧报官吧。」
闹事的两人听到客人们的话,脚有些发软。
他们不是第一回 做这种事,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讹顿吃的,每次都很顺利。
这回放死老鼠是狠了些,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食肆的掌柜将锅里的死老鼠捞出来,就知道是他们后来放的,接着又莫名其妙跳出一个人,找出了他们装死老鼠的帕子。
若是以故意闹事的名头被送去衙门,开庭前就要先挨十大板,之后他们更是不敢想像。
男人跌坐在地上,抖着声音道:「是有……」
「是我们鬼迷心窍,知道您食肆的东西好吃,便想讹一顿,」女人截住男人的话,跪倒在章北庭跟前,「您大人大量,求您不要跟我们计较,我们这就将饭钱付了。」
章北庭没想到他们会跪,赶紧避开。
「章掌柜,别信她的胡说八道。」
「为了我们长阳街其他商铺,也得将这两人送官府去。」
女人的话一听就知道是怕章北庭报官编的,有几个食客怕章北庭心软,赶紧出声提醒。
章北庭对着提醒的几人点了点头,接着吩咐伙计将闹事的两人绑了起来,又吩咐人去请衙差,说完亲自跟伙计一起,将闹事者用过的东西连桌子一起抬到角落里,又找了个大竹筐将桌子上的东西盖住。
食客们看着他做完这些,放心了不少,只是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胃口再吃饭了。
「请各位再坐片刻,」章北庭看有好几桌客人慾起身结帐,连忙高声道,「今天中午出了这样的事,虽然我们是被讹的那个,但确实影响了大家的胃口,作为赔罪,大家中午吃的这顿饭,就当是我们食肆请各位的了。」
「这怎么好意思。」
「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一连串不同的声音响起,有欢呼的,但更多的是推辞。
章北庭笑着道:「不仅是赔罪,也是感谢大家的信任,请不要拒绝。」
他都已经从锅底里捞出死老鼠了,剩下的食客都只观望,并没有跟着起鬨,说实在的,章北庭挺感动的。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听到章北庭的话,食客们接二连三地应道。
尤其是那几个同样吃火锅的,回想起刚才的事,好些人自己都被惊到了,什么时候他们对有间食肆居然这么信任了。
「你们慢慢吃。」章北庭又道,「他们二人用过的东西,如果不需要拿去衙门做证据,我们马上会将锅跟碗筷以及桌子都处理掉,不会再留在食肆用。」
食客们闻言明白了,大概就是这份态度,才让他们这么信任吧。
如果不处理掉那些东西,想到将来有一日自己来食肆吃饭,很可能用到那个锅或者碗筷,即便已经清洗干净,也难免会觉得噁心。
章北庭摆明了要当着众人的面处理掉那些东西,大家瞬间放心了。
有人道:「桌子擦擦就行,没必要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