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你在愁什么?」
傅蓉微嘆气:「我一直在想,假如萧盘罪证确凿,通敌叛国,皇上会惩治他吗?」
姜煦道:「会的。」
傅蓉微道:「萧盘与皇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比起旁支宗室,他们更加亲近。」
姜煦踢开柜门,人却懒得起,半靠在鸳枕上,撑着腿,道:「我对你讲一个秘密,你听不听。」
傅蓉微目光扫过他的腰身,忽然转开了目光,侧脸对着她,目不斜视:「那你讲。」
姜煦道:「萧盘已过了而立之年,你猜他为何至今仍不娶亲?」
傅蓉微猜不到,反问:「难道你知道为什么?」
姜煦轻点了一下头,说:「是啊,我知道——萧盘一旦成亲生子,留下了皇亲的血脉,皇上的亲侄,那他的命就不用留了。」
傅蓉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檐下的更漏滴滴答答响了有一阵,傅蓉微的目光才渐渐转变为惊恐:「你的意思……是吗?」
姜煦对她招了招手。
傅蓉微立刻贴耳过去。
姜煦在她耳边字句果决道:「皇上哪怕绝了自己的子嗣,也不可能传位给萧盘。」
所以,萧盘才会造反。
他若想要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除了起兵,别无他路。
当然,他最后是真的反了。
可皇帝又是为什么呢?
第49章
傅蓉微问了第一句为什么。
姜煦缩在柜子里没有回答。
傅蓉微像是要捕捉猎物一样, 忽然扑开柜门,压了进去,又问了第二遍:「你都知道什么, 告诉我!」
她实在敏感、聪明,总能嗅到最关键的讯息。
姜煦在她压过来的那一瞬间,腰身一折, 向后避开,却撞在了柜子上, 退无可退。
傅蓉微不见得有什么邪念, 她眼睛里现在全装着探究。
屏风外, 钟嬷嬷开始咳嗽。
姜煦食指抵在唇上:「你闹出太大动静了。」
傅蓉微垂下眼, 拢了拢外袍, 沉默着与他拉开距离, 靠在柜门上。
姜煦开口道:「皇上身体不好, 是有缘故的,你知道吗?」
傅蓉微不知道, 她自认识皇上的那天起,皇上就是个病鬼,见不得风,贪不得凉,还受不得热。
她摇了摇头。
姜煦说:「萧盘是当今太后的亲生的幼子。」
傅蓉微道:「这我晓得,皇上与兖王, 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姜煦却摇了摇头:「不,皇上不是太后的亲生子。」
傅蓉微惊了。
姜煦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把傅蓉微也招到柜子里一起坐。
他说:「有些事情本来不该我知道的, 但是我查到了……」
是上辈子查的。
那些被埋在深宫里的秘辛,在傅蓉微死后那十六年里, 被姜煦一点一点全挖了出来。
到了今世,他全部讲给傅蓉微听。
当今太后当年在子嗣上,不是很顺利,年过三十,才好不容易怀上第一胎,生下来却是个女孩。当年太后不得先帝爷的宠爱,又因第一胎不如意,更受冷落。于是太后卯足了劲,试图再赌下一胎。也许是她四处求神拜佛得了回应,上苍垂怜,几次承宠之后,太后竟真的又孕了一胎。
太后当然期待一胎得子,但期待归期待,这种事是老天爷做主,人说了不算。太后那时已年近四十,成不成事恐就在这一胎了。她成日处于焦虑中,胎坐不稳,安胎药一碗接一碗的灌下去,也不见成效,在第八个月的时候,隐隐有了落胎的迹象。
见状,太后的母族终于坐不住了,国舅爷意识到时机不等人,便开始暗中动作。
宫里有一桩巧宗。
与太后同时怀孕的,还有另一位宠妃,月妃。
太后八个月第一次见红的时候,月妃腹中胎儿才七个月。
但月妃胎做得稳,听太医说,胎儿也强健,且当时稳婆提过一句民间的俗语——七活八不活。意思是七个月的胎早产多半能保,但第八个月便不妙了。
国舅爷真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先上书说黄山近日祥瑞频现,勾起了先帝爷的兴趣,在国舅坚持不懈的怂恿下,先帝决定亲自去瞧瞧。
于是,先帝被骗出皇城,宫中便彻底落入了太后的掌控中。
太后暗中命太医对月妃催产。
先帝离宫才不到一旬,月妃便在猛药的摧残下,早产了。
男婴,虽然虚弱,但是活的。
紧接着第三日,太后也产了。
也是个男婴。
但他生下来的时候面唇乌紫,气息微弱,哭不出声,稳婆和太医都说不成了。
太后一边伤心,一边按照早就定下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行动,将月妃的孩子换了过来。
月妃是一个母亲,哪能不认得自己的亲生孩子。月妃产后身体未復,孩子多数时候由奶娘哺育,她每日睡醒就要抱在怀里看几眼。可这一日,奶娘慌张抱给她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睛都还没睁开,身上的血污也都没擦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