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心说放屁。
姜煦心里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前世傅蓉微的死状两人都忘不了,一把刀从颈侧直刺进咽喉,傅蓉微连疼都顾不得了,翻身摔下城墙差点粉身碎骨。
傅蓉微和姜煦被带进了王府。
姜煦身上的毒需要胥柒随时照看。
傅蓉微第一次造访王府,被安置在东厢客房中,一进院子,顿时十几个貌美的婢女围了上来,伺候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既安静又养眼,规矩章程绝不输宫里。
傅蓉微不习惯陌生人近身盯着,她立在门口,将婢女全请了出去。
屋里,姜煦慢慢坐了起来。
傅蓉微转身惊奇道:「你醒了?」
姜煦:「……好想捅死他。」
倒水的婢女在外间听了这话,动作凝滞了一下。
傅蓉微听见水声有变,等那婢女退出门后,才开口说话:「我也想,那件金缕玉衣若能穿在他身上就好了。」
想是这么想的,嘴上也过瘾了,傅蓉微走上前,试了试姜煦额上的温度:「好烫,头晕吗。」
姜煦道:「清醒得很。」
傅蓉微按着他的肩,让他躺好,搭上了被子,说:「休息吧。」
姜煦躺在枕上,垂下眼睑看着她,可能是实在清醒,并不想休息,道:「你怎么看胥柒?」
傅蓉微:「你也觉得他不对劲了?」
胥柒这个人的立场就显得很奇怪,他与萧盘好像并非真正亲密,但又有着一种旁人难以插手的默契神会。傅蓉微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来描述这种关係——盟约。
姜煦又道:「你猜什么样的皇子会被送出去做质子。」
南越王不缺儿子,听胥柒的排行就知道,他是南越王的第七子,却还不是最小的儿子。
傅蓉微不太好琢磨:「于情于理,一个父亲是舍不得把最疼爱的孩子送出去为质的,除非敌国强势无理的要求……但是我没听说皇上过分怪罪南越。」
姜煦一直不说话。
傅蓉微皱眉分析了半天,终于觉得他的态度有异,猛地意识到,这傢伙可是比她多活了十六年。傅蓉微压下身子:「你知道对不对?」
姜煦笑了一下。
傅蓉微像是得到了肯定:「你一定知道!」
姜煦用食指在她唇上压了一下,道:「别人家里隔墙有耳,等回家再说。」
他话音刚落,有人敲响了房门,胥柒来了,瞧了一回姜煦的手,又摸了脉。
傅蓉微问如何。
胥柒很惊讶姜煦的恢復速度,他身上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傅蓉微再三谢过他的相救,离开时将人送出了院子,并驻足良久目送他远去。
天色昏暗了下来,快到了掌灯的时辰。
正当傅蓉微准备回房时,那边廊下经过了一个人,傅蓉微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顿住了。
那人有点眼熟,趁着天边还有光亮,傅蓉微眯眼盯了他一会儿——花白干枯的头髮,但是脊背却异常挺拔,一身黑色的粗布袍子,不带一丝点缀的纹路,活像奔丧,眼睛上还蒙了一条黑带子,他是个瞎子。
意识到他的眼睛有问题,傅蓉微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明真寺外算卦的肖半瞎。
她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可他一个算卦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萧盘的王府中?
那半瞎走着走着,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朝傅蓉微的方向转下脸。
傅蓉微下意识的闪到门后躲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一个瞎子,躲也无用,他本就看不清东西。
果然,肖半瞎只是转脸朝这边张望了一番,便又继续往前走了。
王府里长廊的走势他丝毫不陌生,哪怕是瞎了眼,也能独自平稳的上阶下阶,顺顺当当的穿了过去。
傅蓉微稍微跟出去了一段距离,发现他去的是萧盘起居的方向。
他一定经常在王府中出入行走,所以才能如此熟悉这条路。
傅蓉微独自乱了心思,徘徊在院子门口,仔细反覆琢磨。
上一世,傅蓉微能抢到入宫的机会,肖半瞎可谓是费心费力,帮忙筹谋了不少。
傅蓉微皱眉寻思了一会儿,似是终于找回了那种水中溺亡的悬命之感。
这里头水太深了。
这件事的关键,是要弄清楚——肖半瞎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萧盘的门客?
是在上一世的她进宫之前?还是之后?
肖半瞎进了萧盘的书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王爷府中有贵人。」
萧盘在书桌前写字,头也不抬,道:「你见着了?」
肖半瞎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道:「瞎子,看不见,但感觉到了,王府中正栖了一隻彩凤啊。」
萧盘定定的看着他:「凤?」
肖半瞎微笑点头:「若是女子,当是凤临天下。」
萧盘莫名因这一句话开心了起来,道:「旁人说这种话我一定不信,但肖先生不同,您可是铁口,请,喝茶。」
肖半瞎笑吟吟的去喝茶,但算命是很有一手,但方才话只说了一半,剩下半句话他心有忌惮,没敢说出口——
王府里,隐隐有日月衝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