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感觉到,她又独自站到了悬崖边,等着漫山风雨逼近。
翌日清晨,姜煦身上的热终于退了,傅蓉微用手贴着他的额,感觉到了一种湿凉。
萧盘听说他已无大碍,便备了车要带他进宫面圣。
重阳节将近,会见各国使臣的日子就定在九月九,也就是两日后。
姜煦身上的毒是解了大半,可浑身经脉却觉得无力,像是泡软了一般。
「……所以依你看,有什么好办法?」
萧盘路上就与姜煦商讨了起来。
姜煦靠在车上,说:「金缕玉衣不是已经被我偷了吗,到时候他们献上的贡物与礼单不相符,直接以欺君之罪当廷全扣了吧,省事。」
萧盘当即驳回:「你说的倒轻鬆,皇兄仁义,可从来没有过这般暴戾。」
姜煦见话不投机半句多,便不跟他说了。
萧盘又看向傅蓉微:「不如听听三姑娘的见解?」
傅蓉微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煦便冲她说了句:「别理他。」
萧盘耳朵又不聋,一股气直往心头烧。
傅蓉微眼观鼻鼻观心,兀自低头浅笑,就是不理他。
到了宫中,见了皇上。
皇上先问过了姜煦的身体,又召了御医请了脉,确定他无恙后,才放下一直惦记着的心。
姜煦坚持他的看法,当朝扣了阿丹国使节是最稳妥的,下了狱刑审不怕问不出东西。
萧盘的意思则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他们先动手,再顺势收网。
以皇帝的性子,傅蓉微都知道,他会更倾向于萧盘。
果然,等萧盘一番陈述利弊后,皇上点头允准了萧盘的提议。
萧盘道:「夜宴时,皇兄便不要亲自露面了,由臣弟代替您坐在帐后。」
姜煦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面颊的线条微微舒展,像是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
傅蓉微没看懂他这个表情,眼睛一个劲儿得往他脸上瞄。
皇上与萧盘正商议具体行动。
姜煦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嘴,更多的时候并不参与。
离宫的时候,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宫门。
傅蓉微与姜煦坐着军府的车,回到了自己府中。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傅蓉微终于找到了机会问:「你在笑什么?」
姜煦道:「萧盘又要开始折腾了。」
兖王的心思实在是好猜的很,毕竟多年为敌,姜煦对他了解极深。
他既已经决意做一个反臣了,却又仍扯着最后的一件遮羞布,妄图做个忠臣的样子来掩饰他的不堪。
殊不知,别人现在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两个人在房间中煮了花茶閒谈。
「你别真以为胥柒是好人,南越的下一任国主就是他,萧盘与南越有勾结已是明面上的事实,他与胥柒之间一定早有盟约。」姜煦说道:「你不在的那十六年里,萧盘在大梁掌政,与南越相处非常和睦,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说,他选了一个好盟友。」傅蓉微静下心来,一边煮茶,一边聊。
「是个好盟友,他虽然要反,但也诚心实意的把大梁百姓和国土当回事,所以他选择了野心不大的南越同谋,又扶了性情温和的胥柒上位,以保证不会被反咬一口。」姜煦分析道:「所以,北狄的这次行动,我猜萧盘是不知情的。」
傅蓉微明白了他的意思:「北狄狼子野心,是餵不饱的畜生,萧盘不会往家里引这种东西。」
姜煦点头:「我还是更倾向于北狄内部政权交迭,山丹王子去年吃了我的败仗,忍不住要冒进了。」
傅蓉微把煮好的花茶斟进杯中,说:「论时局,我信你。」
她抿了一口花茶,发现一不小心火过头了,口中泛着浓浓的苦涩。
姜煦却捏着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没有丝毫嫌弃。
傅蓉微顿了顿,道:「那位肖半瞎?」
姜煦:「他是萧盘的门客……当年,你请他帮你的生辰八字作假时,他转过身便给萧盘通了口信。自那以后,萧盘便盯上了你,你进宫的第一步,就已经被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傅蓉微背后一阵发冷。
姜煦前倾身体,身上披着的外袍滑落在地,他抚着傅蓉微的头髮,说:「虽然身边虎狼环伺,但是你做的很好,他奈何不你,哪怕到最后,你赴死也不是因为他,你赢过他了。」
第89章
当年城墙上, 但凡傅蓉微有一丝求生的意图,她就不会死。
姜煦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计代价的将她带走, 萧盘再混帐也不会当着天下人的面诛杀长嫂。
更何况以傅蓉微的智计,未必不会有活路。
倘若傅蓉微能苟且到最后,她便能亲眼得见萧盘的结局, 也算是卧薪尝胆,苦尽甘来了。
是傅蓉微自己不甘偷生, 殉在了城下。
傅蓉微上一世窥见自己的结局之后, 曾坐在猗兰宫中, 一边绣着团扇, 一边细数自己一生每一个失望至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