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在门外等了小半刻钟,厅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他们一出门就看见了院里的傅蓉微,惊愕间却也不失体面,礼数周全的离开了。
封子行最后一个离开,傅蓉微听见他在里面小声道:「你怎样?又头疼?我去给你叫军医?」
姜煦摇头说不用。
那些朝臣离开时,在院子向王妃见礼的声音早传了进来。
姜煦把声音压得极低:「她来了,管好嘴,别乱说话……」
傅蓉微已经迈进门槛,看着姜煦支着矮几,头抵在自己的手上,双目紧闭。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又停下:「怎么又头疼?余毒还没清干净?不是已经服下解药了?」
姜煦还没说话。
封子行在旁边站直了身板,双手揣进袖子里,道:「他这病犯得也不是很频繁,半个月也就五六七八次吧。」
姜煦就算是头疼,也能毫不费力掐死封子行,只是碍于傅蓉微在场,他只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斜斜的瞥了过去,封子行立刻一拱手:「告辞。」
傅蓉微蹲下身,用手贴了贴姜煦冰凉的前额,道:「这段日子你常常不回府,是因为头痛?」
「头痛很正常。」姜煦说:「他们太气人了。」
「撒谎。」傅蓉微道:「叫人去请军医。」
姜煦拦了一下,说:「不用,前几天刚看过,配了药,你叫裴青去煎。」
这种事哪里用得着吩咐,裴青早就去厨房安排了。
很快,煎好的药端上来,姜煦轻车熟路一饮而尽,仍下碗,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傅蓉微:「到底什么缘故?」
姜煦说:「不知道,军医也查不出缘故,让我多睡觉,少寻思。」
傅蓉微盯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
姜煦服下药之后,就有点昏昏欲睡,傅蓉微来不及带他回府,便就在议事厅里面的隔间里,看着他睡下。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均匀平稳,傅蓉微吹灭了灯,轻轻走到外面,叫来了裴青,盘问怎么回事?
「其实有段日子了。」裴青说:「不仅仅是这半个月,大约半年前,少帅时不时就要被头痛给闹一回。」
傅蓉微问:「军医怎么说?」
裴青道:「营里新来了一个军医,是少帅亲自带回来的,名叫张显,自从他来了以后,少帅便只用他。听张显说,少帅的病暂且还去不了根,只能用药压着。他给配的那些药,就是些寻常的安神药,服下后强行催着少帅睡着,那股难受劲儿多半就过去了。」
傅蓉微想去见见那位军医,却被告知他不在军营,出去采买药草了,傅蓉微只好作罢。
姜煦这一觉昏睡了近五个时辰,醒来时,傅蓉微正背对着他,侧身枕在床榻外侧,她和衣而卧,身上也没搭被子,像是累极了刚眯过去不久。姜煦给她搭了一件厚实柔软的狐裘,她没醒。
姜煦出门,裴青迎上来:「少帅昨夜休息好了?」
姜煦点头说好了,道:「她问你什么了?」
裴青回道:「问了有关您的病,她说想见见张显,可惜张显这几日不在,没见成。」
清晨天上又飘下了雪沫子,在姜煦的眼前乱舞。
姜煦的脸色显出不同往日的苍白,他回望了一眼屋里,交代道:「以后她再问你有关我的病,就说不知道,把这话也交代你给你哥,一个字儿都不许乱讲。」
裴青说明白。
傅蓉微还没醒,姜煦在前厅里看了几分军报,华京的城防基本已布置完成,北边连着关外的岗哨,有镇北军扎根于山中,几乎不用操心。
令人日夜难安的还是南边,冀州的驻军已超三万,萧盘正在等一个时机。
姜煦准备发兵北狄的决定,除了封子行,没有任何人赞同,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爹姜长缨。
他们都不晓得北狄会到怎样可怕的地步,如果放纵不管,那就是纵容一头恶虎在不断的膨胀野心。
他们并不认为现在的北狄可以强悍到越过边防攻占华京。
倾尽所有兵力财力去应对一个不一定会发生的可能,他们不能理解。
姜煦知道,这只是他众叛亲离的第一步。
傅蓉微沉沉一觉醒来时,身上罩着厚实的狐裘,案上燃着安神香,她睡得暖洋洋的,精神也恢復饱满。
一切都是姜煦布置的。
傅蓉微发现,有一个身手太好的夫君不是什么好事,他能悄无声息的安置好一切,又让人毫无察觉。
比如现在,傅蓉微还没说话,只是穿上绣鞋走了几步,坐障外的姜煦便出声道:「你醒了。」
傅蓉微:「迎春呢?」
姜煦起身,到外间把迎春唤了进去。
迎春捧了清水让傅蓉微洗漱,又帮她鬆了髮髻,重新挽了个新式样。
府署里不会准备女人用的东西,傅蓉微素麵不施妆容,出现在姜煦面前,占了姜煦的主位,坐下了。
姜煦只好退一步,坐在旁侧,轻笑道:「夫人这是要训示?」『
傅蓉微垂着眼,并不看他,姜煦那张脸对她过于特殊,看一眼就能把她的底线搅弄的乱七八糟。她说:「昨天夜里原本是准备了很多话要问,可现在忽然不想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