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已经烧了个一干二净, 姜夫人没看见画上的人,只见傅蓉微大病初癒衣衫单薄站在冷风里发呆, 当即皱眉:「院里伺候的人未免太粗心,就眼睁睁看着你主子站在外面吹风?」
迎春从愣神中被吓醒了,忙取了厚衣裳给傅蓉微披上。
「母亲。」傅蓉微收拾好情绪。
姜夫人一握她的腕子,便觉得手里空落落的,骨骼纤细,这何止是瘦了一圈?
「太医怎么说?可是大好了?」
太医忙上前回话:「王妃毕竟年轻,将养一段时间,会好的。」
傅蓉微道:「母亲宽心,已经无碍了。」
院子里需要彻底收拾一番才能清理干净病气和药味。
在姜夫人的坚持下,傅蓉微暂且般到了前院正堂中,占了东暖阁,与姜夫人起居在一起。
姜夫人擅烹调,傅蓉微搬过去第一日起,便三顿饭药膳不离桌。
傅蓉微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即使迎春都快闻吐了,她日日吃着也不觉如何。
精神稳定了一些后,林霜艷把萧醴带来见她。
萧醴坐在椅子里瞧了她一会儿,道:「姨母消瘦了好些。」
傅蓉微这些日子里瘦得很明显,她自己对着铜镜都能觉察觉到。
看在旁人的眼里,她多出了一丝清冷绝尘的气质,感觉更加不好相处了。
傅蓉微淡淡道:「瘦就瘦吧,瘦些好看,听说馠都又盛行起楚宫腰了?」
她手中折起了一封信,是馠都传来的密报,零零碎碎讲了些市杂事,顺口带上几句高门大院里的秘闻。别看上面写的东西都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一字一句都不是多余。
这一封信上说了一件有意思事。
此事牵扯到了平阳侯府。
自从蓉琅被纳进宫中为妃后,平阳侯家的三个女儿,都与萧盘有了扯不开的关係。
蓉珠是被强占的皇嫂。
蓉珠是正经的皇妃。
唯独蓉珍,全馠都的人都知道她不清白,萧盘却偏不肯给她一个名分。
信中写道,侯府家的二小姐蓉珍,为了拢住萧盘的心,在家中调教了一群女孩子,擅长乐舞,在春猎上给萧盘献了一曲舞,好几个女孩子被当场垂幸,于是馠都又颳起了一阵楚宫腰、掌上舞的风。
林霜艷看过了那封密报,嗤笑了一声:「这位傅家二小姐啊,才几岁就干起了鸨母的勾当,她家里人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傅蓉微:「听说柳母被她气得一病不起。」
林霜艷想起来了:「哦对,她还有桩婚约在身呢,柳方旬是吧……听说他正跟着你丈夫混呢?」
傅蓉微道:「柳方旬是埋在北狄深处的一颗钉子,有大用处。」
林霜艷明白,点头道:「到时候等他回来,还不得气死?」
柳父在任职吏部侍郎多年,是个不折不扣的庸人,能混一日且混一日,萧盘兵变打进馠都时,他好巧不巧正好抱病在家休养,萧盘一怒之下血洗馠都时,硬是没想起来还有吏部侍郎这么一号人,等萧盘的火气差不多烧完了,柳家才一头拜到御前,声泪俱下的表衷心,于是顺利的保住了家底,在新朝继续任吏部侍郎。
于仕途一道上能游刃至此,傅蓉微着实佩服,也是个人才。
傅蓉微道:「柳家人不笨,用不着我们操閒心,只管看戏便是了。」
林燕梁听说傅蓉微开始见客,于是也上门了。
通传到了傅蓉微面前,林霜艷起身:「那我先告辞了,皇上怎么办,给你留下还是我带走?」
萧醴坐在椅子上,不肯起身,也不说话,意思很坚定。
傅蓉微发话:「留下吧。」
林燕梁进门,林霜艷出门,好巧不巧,他们相遇在门槛两侧,林燕梁停住了脚步,请林霜艷先迈,林霜艷一甩裙摆,先迈过了门槛,径直往前头也不回。林燕梁却停在门前,回头目送那道倩影消失在廊下,才进了门。
傅蓉微多等了一会儿,朝迎春使了个眼色:「怎么这么久,你去看看。」
迎春出门瞭了一眼,回来禀告:「倒也没什么事,颍川王妃先走一步,林大人在外头多站了一会儿。」
傅蓉微终于有点好奇了。
那些撕心裂胆你死我活的仇怨她见得太多,提不起一点兴致。偏这种深埋在冷静之下,欲语还休的隐秘能勾起她的探究欲。
林燕梁一进门,忽然觉得傅蓉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寻常,他本能的起了警惕,往主位上瞧了一眼,傅蓉微已经垂下了眼,漫不经心地拨着茶叶。
皇上在,林燕梁先请了皇上安。
傅蓉微正想问问陈靖查到哪一层了。
林燕梁却一拱手,示意有话要说。
傅蓉微便让他先说。
迎春奉了新茶在座上,林燕梁却不肯入座,站直在堂中,道:「约小半个月前,守城门的校尉说见到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在城门外的树林里溜达了半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被人骑走。臣听了那匹宝马的描述,那么漂亮的马,臣从馠都到华京,也只见过王爷座下的照夜玉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