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珠长公主扶着侍女衝到门外,指着姜煦暴呵:「你简直放肆!」
馠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皆拜姜煦所赐。
姜煦毫不客气:「到底谁放肆,弄来一个有夫之妇揣着孩子送进宫里,信誓旦旦的告诉我她怀着萧盘的种,就算是萧盘有此种癖好,你们好歹也过问一下他本人的意见,擅自安排有点不像话了吧。」
蕊珠长公主也算是看着姜煦长大的,一直知道他嘴巴厉害,却是第一次领教。
——「你在说些什么污秽之语!」
姜煦站在长公主面前,眼尾垂下来望着她:「长公主,先帝是你的亲手足,我们皇上是你的亲侄,他回到馠都是要唤您一声皇姑母的。我不明白,长公主到底为何听信奸人挑拨,非要认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做血亲呢?」
无论情理,蕊珠长公主的做法都令人匪夷所思。
姜煦一路上思来想去,只筛出了一个可能,就是她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蕊珠长公主年近四十,容颜不见老,风情却更盛。她斜睨着姜煦:「昨儿晚上,东府门大街上的府邸都被你抄了个遍吧。」
姜煦道:「有一处没抄,那原本是先帝答应给我的,现在里头圈了栅栏,养了一群兔子,太臭了,都进不去门,我打算把它们处理掉,做几张兔毛毯子,长公主您要不要?」
蕊珠长公主脸都憋红了,也可能是气的。
她挥手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丫鬟,终于和姜煦说了交心的话:「听说你抓了章氏的人。」
姜煦漫不经心道:「有几个不守规矩的强占民田,证据确凿,理应下狱。」
蕊珠长公主:「你昨日刚到馠都,哪来的证据?」
姜煦道:「自然是早就查明了的。长公主,我的眼睛片刻不曾离开过馠都。」
蕊珠长公主第一次看见年轻人深不见底的城府,朝她敞开了一条缝隙,将其中杀机露给她看。蕊珠长公主哑声道:「别与世家作对,姜煦,先帝当年为了抵抗章氏一族,手段比你狠得多,章氏旁支损了将近一半,可有什么用呢,百年门阀,岂是轻易能对付的,你若不斩草除根,有朝一日,他们还会復起。」
斩草除根,四个字却承着千斤之重,数百人的性命。
先帝仁德,做不到。
姜煦亦做不到。
蕊珠长公主道:「既然灭不了他,不如用他。」
原来萧盘是这么想的。
姜煦道:「您以为灭一个章氏就叫斩草除根?那未免也太容易了。」
「容易?」蕊珠长公主荒唐的拔音调。
「除一个章氏有什么用,世家可不止一家,没了章氏,还会有赵氏,李氏。」姜煦道:「斩草除根是不容易,要把的是整个世家的根系,先帝没做到不要紧,我会继续做下去。盘根错杂是不大好拔,那不如就让他们烂在地底下,悄无声息的埋了,如何?」
蕊珠长公主嗤笑:「你好大的口气。」
姜煦:「我怎么就说不动你呢……您若是执意非要与章氏同心,那就只能在这公主府里等着他的下一次復起了,怕是您等到红颜枯骨,也见不到那一天。」
第182章
梅心自戕未遂, 傅蓉微派人紧盯着她,以防她再次自寻短见。不过,梅心安稳下来之后, 再也没有过激的情绪和言行。
旁观者只觉得困惑,傅蓉微却明白,这是一个母亲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傅蓉微对她说:「你的孩子身份明朗, 不必顶着萧氏的名头,是件好事, 他可以留在你身边, 你也可以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梅心恹恹地抬起头。
傅蓉微道:「我会保护你们母子的安全。」
这是一颗定心丸。
是梅心最希望得到的恩赐。
傅蓉微见她被折腾的难受, 解下自己随身的荷包送给她, 里面是满满一袋梅干。
梅心捧在手里一愣, 道:「多谢王妃。」
傅蓉微起身打算离开。
梅心弱弱地开口:「他们……他们还抓了很多怀孕的女子, 关了起来, 如果我这一胎不是儿子,就要被换走。」
果然, 让傅蓉微给猜准了。她问:「他们?他们是谁?」
梅心说:「我在公主府里遇见了他们,他们是长公主的客人,身份尊贵。这话是我偷听到的,掳走我的人给我下了药,以为我在昏睡,所以说话没避我。其实我是醒了没敢睁眼, 什么都听到了。」
傅蓉微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放心, 我会去查证。」
她仍旧在福熙阁里落脚。
姜煦在宫外奔走, 她也偷不了閒,后宫这一堆女人的事儿要靠她处理。
贤妃请人传了好几回话, 想见傅蓉微。
傅蓉微奔波不动了,贤妃的住处又实在远,傅蓉微端了个架子,把人请来说话。
柳佳站在福熙阁的小院里,打量了许久,才推开半旧的门,踏进这间并不敞亮的宫室,道:「宫里有许多更好的住处,王妃怎么偏选了福熙阁?」
傅蓉微道:「看着顺眼,暂且借我住几天。」
柳佳是安干伯的女儿,先太后的母家,入宫便被封贤妃,为四妃之首,代掌后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