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太子闻言看了过来,秦如眉没有露出异样,把小承玉抱了起来,带她往长廊里走,擦掉她脸上的雨水。
小承玉的视野顿时拔高了不少,毕竟年纪小,看什么都新奇,当即探头探脑,两边看起来。
忽然,小承玉看见城墙下的风雨中,站着一道身影。
青衣少年没有撑伞,站在雨里,此刻正抬头遥遥看着城楼上的他们,因为雨势很大,看不起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身旁紧攥的手。
小承玉咦了一声,小手指着底下,「那不是衔青哥哥吗?」
秦如眉愣住,往下看去,果然看见衔青孤身一人站在城楼外宽阔的空地上。太子等人也发觉了,太子微微眯了眸,看了看底下的衔青,又朝秦如眉看来,目光隐约带着怀疑。
他走过来,含笑试探她的口风,「阿眉?」
秦如眉放下小承玉,道:「我想和衔青说几句话。」
「都是对家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太子盯着她。
秦如眉抑着心中波澜,淡淡笑了笑,「我昨日来找你,他们都不知道。衔青现在来,应是奚无昼的命令,我既跟了你,让我最后和他们说几句话,也算彻底断了关係……这样都不可以吗?」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太子深深看了她片刻,笑了起来,「行。」
太子温柔地牵过小承玉,「三哥带你下去,嗯?」
小承玉害怕地瑟缩了一下,黑眼睛看着太子,不敢违抗,乖乖跟着太子走了,走过拐角即将下楼梯的时候,又看了秦如眉一眼。
小傢伙想不明白,瘪了瘪嘴,只好把一腔疑惑吞回肚子里。
七嫂嫂让她去找衔青哥哥来,现在衔青哥哥来了,她就不用去找了。
可是,七嫂嫂不是七哥哥的夫人吗,为什么现在在三哥哥身边呢?
……
秦如眉在城楼上等了一会儿,衔青走了上来。
他一路冒着风雨过来,全身湿透了,高高束起的马尾淌着雨水,青色劲装颜色洇深,如此狼狈,却依旧身骨挺拔,少年傲气。
隔着一段距离,衔青朝她走近过来,他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后看清她身上华丽的宫装,逐渐心如死灰。
「秦姑娘。」
这一句道尽失望和不解。
秦如眉犹豫片刻,开口询问,「沈昼……」
衔青沉沉看着她道:「侯爷非常生气。」
说是非常生气,也算是委婉了。
今日清晨,当所有人发现她失踪了,一惊过后,更害怕的却是侯爷。
侯爷那时一句话没说,走到窗边,捡起那方帕子时,他站在旁边,连心臟都震颤了起来。
他跟随侯爷最久,知道那方绯色莲纹帕子意味着什么。
在从前,这方帕子一直是秦姑娘贴身之物,极为珍惜,他身为侯爷的随从,自然知道,他也知道只要秦姑娘保存着这方帕子,就代表她依旧在意侯爷。
所以从前即便秦姑娘如何抵触和侯爷在一起,他也知道,只要秦姑娘留着帕子,就证明还是在意侯爷,终究会和侯爷和好的。
但是这次,她丢下了这条帕子。
那条帕子甚至只被随意丢弃在桌边,被风吹到了木凳上,一半留在凳面,一半垂下,微微飘扬着。
侯爷那时起身,站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帕子,用力到几乎把帕子撕裂。
是他急忙出言制止,才唤回了侯爷的理智。
他说,兴许秦姑娘是有什么苦衷,还是最后问一问的好。
侯爷沉默了很久,低声一笑,说好。
然后他就来了。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希望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秦姑娘只是出去走走,忘记了把帕子带上而已,说不定秦姑娘不在平栾城里。
但是当他来到平栾城下,透过瓢泼的雨幕,看见城楼上的那道身影时,他心中仅存的侥倖,顷刻间消失了大半。
他走上城楼的石阶,途中太子牵着承玉公主走下来,看见他时,微微笑了下,道:「不许伤害阿眉,只要你敢动手,我保证你无法活着走出平栾城。」
他紧咬着牙关,若无其事地走了上来。
却看见秦姑娘换了身宫里的衣裳,袅袅婷婷地站在廊庑下。
到这一刻,他不再抱有任何侥倖。
——秦姑娘投靠了太子。
为什么?
这不可能!秦姑娘最恨的人是太子,怎么可能投靠他?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衔青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头,看着秦如眉道:「秦姑娘,您是有苦衷的,对吗?」
秦如眉看向他身后伫立的守卫,皱了皱眉,朝他走近了些。
「我没有苦衷,」她扬声道,「你回去告诉奚无昼,我既然选择了太子,就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衔青身体一震,看着她,眼中儘是沉痛。
看见她和太子一起是一回事,可听她说出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衔青的脸色苍白不少,「为什么……」
秦如眉却匆匆朝他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写了「监听」两个字。
衔青低头看着她的笔画,明白过后,又是震然,「秦姑娘?」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秦如眉道。
衔青顺着问:「什么事情?」
秦如眉口中随便编了一句,「回去告诉奚无昼,让他收敛野心,若想保命,不要来这里送死。这天下不是他的,强求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