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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晴天很少,事实上整个冬日的晴日都很少,就算上午出了太阳,很快也会被云层掩住,于是整片大地就变得灰蒙蒙,令人压抑。

程叙言心里闷得慌,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到了花园。百花枯萎,连绿植的叶子都枯的枯,黄的黄,一片萧条之景。

程叙言梗了一下,深觉自己来错了地。

他转身往回走,没想到被人叫住。

来人一身蓝底金线福纹的长袍,头束金冠腰系玉带,腰间坠着四五个香囊穗子,他把着一把摺扇,上下扫了一眼程叙言:「你是何人?」

程叙言的目光在对方面上微做停留,随后拱手行礼:「小子见过裴三郎君。」

他这一回话顿时拉偏了男子的注意力,裴三郎君刷的打开摺扇,自得道:「本郎君这么有名望吗?」

他身后的随从立刻附和,「三郎君的父亲是举人,这县城谁不知您威名。」

「……郎君风流潇洒……」

等到裴三郎君回过神来,周围哪还有程叙言的影子。

虽然裴老先生不待见小儿子,但年节时候还是捏着鼻子让人进来,程叙言明显感受到裴让出门的时候变多了。

整个院子只剩他一人,程叙言靠坐着石桌,双手托腮状望天。

「系统,我最近心里好慌啊。」

书也看不进去,他想他爹的时候变多了。

程叙言隐隐觉得不对,就算奶奶希望他早日考取功名,总不能过年都不让他回家。

太反常了。

程叙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间或蹲在墙角揪野草。一阵寒风吹过,冻得他哆嗦。

他灰溜溜的回了屋,屋内虽然昏暗,但确实暖和许多。

他翻出裴让放在他屋里的棋盒,脱掉鞋坐在罗汉床上,故意把黑白棋子混合,又重新挑拣开。

忽然他手顿住,目光落在指尖的棋子:如果最后一颗是黑子,我就偷溜回家。

程叙言屏气凝神,随着挑拣的棋子,他忍不住默念:回家,不回家,回家……

不知不觉就将棋子捡完了,程叙言看着手中的白子。他不死心的在周围寻找,或许还有其他棋子落地上了。但他就差没把罗汉床拆了,也没找到其他棋子,他只能承认最后一颗棋子就是白子。

程叙言迁怒的把白子丢回棋盒里,「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穿上鞋,把奶奶之前给他的零用清点一番,足足二两三钱,他不但能回家,还能给奶奶和爹买份年礼。

程叙言压住心中的激动,等到第二日天一亮,他留下书信就从裴家后门跑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整个东方都一片火红,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程叙言提着年礼坐在牛车上,满脸都是笑。

赶车的老伯笑道:「你家里人怎么让你一人串亲戚。」

「老伯,我不是串亲戚,我是回家。」程叙言回答的超大声,眼睛明亮又有神。

老伯跟着笑起来,「你这娃娃有意思。」

一老一少聊了一路,本来到镇上时程叙言要重新转车,但赶车的老伯喜欢他,愿意多送他一程。

程叙言喜的不行,付钱的时候还多给了三文,说了一通吉祥话。

他欢欢喜喜的回家了,这大半年他又长高了一丢丢,但是面容几乎没变化。不知道奶奶和爹看到他会怎样。

程叙言理了理衣领,上前敲门。但是这一次许久都无人来开门。

「奶奶,奶奶?」

程叙言到家的兴奋慢慢退去,眼皮子忽然跳的厉害,他加重了力道,一边敲一边喊:「奶奶,爹,我是叙言。」

「奶奶……」

「是叙言小子吗?」身后传来迟疑的询问声。

程叙言回头,发现是村里的婶婶,他压住焦急温声问:「何婶婶,请问您知道我奶奶去哪里了吗?」

何婶子脸色怪异。

程叙言:「何婶婶?」

赶牛车的老伯还没走远,就见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子狼狈的跑过来。他吓了一跳:「后生,你这是怎么了?」

「老伯,麻烦您再送我回镇上。」他把荷包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两下就全塞到老伯手里:「钱都给您,您送我去镇上,求求您求求您…」

老伯不敢耽搁,鞭子一甩加快了速度。

程叙言蹲坐在后面的板车上,无意识的咬着手指。

「……你奶奶入冬时候染了风寒,后面用了药也是反反覆覆,你爹又不顶事,多亏全山跑前跑后,前儿晚上你奶奶又发热的厉害……」

牛车在镇上的医馆前停下,程叙言脚蹲麻了,下车时差点摔地上。

老伯只好扶着程叙言一起进医馆。

易全山鬍子拉碴的守着程偃,看到程叙言来了,简单跟他说明情况:「别担心,陆婶子的高热散了,人应该救回来了。」

程叙言脱力的坐在地上,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他差点以为奶奶没了。

易全山看到他衣襟的血迹,有些疑惑,后面才发现程叙言的手伤了。他无声嘆了口气,去请求大夫给程叙言包扎。

叙言要写字念书,伤了手可怎么成。

晚上时候陆氏才醒来,她看到程叙言时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你也叛逆了一回。」

程叙言哭的说不出话,半年未见,陆氏清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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