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敏锐的五感令他们的精神世界异常脆弱,有些哨兵只能长期待在静音室,被白噪音环绕,以免失去理智。
作为黑暗哨兵,池昼不需要定期进行精神疏导,跟简飞仰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时,他甚至会充当嚮导的角色,为他们展开精神屏障。
夏野回忆起上次在龙固镇执行任务时的情景,不禁设想到一种可能。
他问:「池昼,你是不是习惯了自己承受精神攻击?」
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刚刚在那条昏暗的楼道里,池昼下意识站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这不符合一般哨兵嚮导组合的作战规律。
唯一的可能,在特别行动部一组,池昼同时承担哨兵和嚮导的职责,早已养成习惯。
「嗯,你怎么知道?」
池昼显得有些诧异,他很少跟夏野谈起这种事。在越野车上,在他的公寓中,他跟夏野聊过军校的生活,聊过特别行动部的任务,聊过外星污染和联盟所面对的一切,但很少谈起他自己的事。对于谈论自己的过去,池昼一直很不适应。在联盟宣传片中出镜已经足够,再多去谈论未免有些狂妄自大。
「简飞仰他们有自己的搭檔,他们比我更需要嚮导的保护。」
意料之中的回答。
沉郁的晚风中,夏野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微微仰头,固执的对池昼说:「可是你现在有嚮导了。」
—
池昼只愣了一秒钟,便明白了夏野的意思。
在夏野看来,他们是搭檔。作为一组哨兵嚮导搭檔,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哨兵,而并非只是被他保护。
是他动了心,将私慾混淆。
这不应该。
他是有经验的哨兵,经历过无数次外星生物的入/侵,一直以任务成功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从未受到过情感的影响。
哪怕是在女王的巢穴之中,它为他製造出幻境,一次又一次的面对无法守护的家人和战友,他也不曾动摇过。池昼很清楚自己应该坚守的事物是什么,在任何一次任务中,他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
除了这一次。
他理应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队伍结构的变化,调整作战的方式,以达到最佳效果,但他却被私慾所困。
「我明白了。」
池昼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或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确不适合面对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
「抱歉,」他对夏野说,「是我的失误,我应该儘早调整作战的方式。」
夏野「嗯」了一声,回答道:「你现在是有嚮导的人了,你要适应。」
他说着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偏偏声线清冷,神情认真,像是完全不懂得人类感情的AI,显现出几分勾人心痒的冷感。
「我会的,」池昼眼中笑意渐浓,一字一顿的说,「那就拜託你了,我的嚮导。」
—
谈话之间,天色已经变得比之前更为阴沉,远胜过一般的黑夜。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云雾布满了整片天空,一轮巨大的、极具压迫感的月亮浮现在地平线上,带着隐隐的血色。
血色的月亮与暗沉的天空构成了一副奇景,是其他区域不会出现的景象。
「十二区的月亮一直是这样吗?」
池昼仰头,望着那一轮血月,眉头微皱。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并非他发现了什么。只是长刃「天道」预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一般,在刀鞘中发出一阵长鸣,呼唤着自己的主人。
「不全是这样。」
夏野观察着那一轮月亮。月亮确实与平时不同,它太大了,仿佛离他们极近,近到能看见表面上的环形山,似乎下一秒就会向他们坠.落。
「天幕系统很久以前就失效了,十二区的天气一直不太稳定,但我没见过这样的月亮。」
月亮上的血色渐浓,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过去看看。」
池昼朝着教堂的方向走过去,为防万一,他将普罗米修斯的启动器递给了夏野。
夏野没有拒绝,只是将冰冷的钥匙攥进了手心。
手指触到启动器的时候,他有奇怪的感觉。
回到十二区后,他对机甲的感应似乎更强烈了。
甚至能感受到普罗米修斯的心跳。它明明是池昼的机甲,却与他产生了共鸣。
—
教堂近在眼前。
斑马线上的白漆已经掉光了,露出一块块斑驳泥泞的水泥地。
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浮尘遍布空气,像是一阵浓雾。几隻蚂蚁从破败的地面上爬过,显得格外渺小。
夏野跟池昼并肩站在教堂前,打量着这座建筑。
教堂是前几年兴建的建筑,尚未遭受过风雨的侵蚀,本应该光洁如新,却不知为何沾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时间流速跟外界不一样。」
池昼说。他谨慎的看着教堂的外墙,红砖结构的墙壁上已经有了风化的痕迹。为了避免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外星生物带入领地,他没有伸手触碰。
「[门]可能在附近。这是一个真正的领地。」
真正的、由高级种外星生物构筑而成的领地,与军校图书馆和公寓楼道里那种具有缺陷的领地完全不同,是可以改变现实世界的真正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