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看见了。
一点痴迷藏在那双眼睛里,被理性牢牢压制,但他的视线说不了谎,一直黏在面前的男人身上,饶是如此,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种眼神,真想……
下一秒,季方手腕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男人摔在了地上。
剧痛从四肢百骸上蔓延上来,季方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只能躺在地上哼哼:「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那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揽住了少年的肩膀。
季方倒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明明是第九区的王牌,受尽观众们的宠爱,无数人对他投怀送抱,怎么可能第一场就输成这样?他想不明白。
黑鬍子收拾完地上的零件后,见他还躺在这儿,像踢一堆垃圾似的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还躺着干什么,等着有人来扶你啊?」
季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选手通道走,心里儘是苦涩。
路过观众席的时候,他听见观众们仍旧在叫着铁骑的名字,他们挤在格斗场的出口,久久不肯离去,就是为了再看夏野一眼。
这一切本来该是他的,现在全都成了泡影,季方甚至不知道回到第九区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
—
格斗场面积宽广,铁骑和恶虎倒下的地方在绿茵场的中央,距离选手通道有些距离。
走进选手通道后,夏野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池昼摘下脸上的假面,「你的比赛,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语气笃定,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嗯……感觉怎么样?」夏野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语气平淡,像是纯粹的在讨论比赛,但池昼听得出来他的期待。
「当然,策略很精准。」
池昼的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他跟夏野并肩走在选手通道里,四周光线幽暗,走廊里的尽头挂着一幅油画,浓墨重彩的绘製着铁骑的侧影,驾驶舱上站着一个单薄的少年,身上披着清冷的月光。
「说详细一点。」夏野显得有点不满。
「钟声敲响的时候,你的策略就开始了,躲在暗影里,消耗季方的耐心,等他放鬆了警惕,再衝出去斩断恶虎的关节,一击必杀,非常漂亮。」
池昼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了起来:
「如果恶虎没有应急补救措施,季方应该已经被你放倒了,但它卸载了小腿,断尾求生,你利用了恶虎的自动追踪系统,将铁骑的动力拉满,装作机甲失控,冲向了观众席,只是为了引诱恶虎上钩。」
夏野听得入神,下巴轻点一下,问:「然后呢?」
「这么好学,真的把我当老师?」池昼故意问道。
「我是在考你,」夏野一本正经的说,「看看你有没有看懂。」
昏暗的走廊中,暖黄色的光点落在他的眼中,显出一点笑意。
「我怎么可能不懂你?」池昼声音很低,「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看懂了。」
夏野:「那你继续说。」
尾音有点上翘,显然是很喜欢听。
池昼低笑了一声,揽在他肩膀上的手重了一点:「你的喜好真特别。」
夏野问:「不行吗?」
「当然可以,」池昼偏过头,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我有说不喜欢吗?」
在夏野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继续说起了比赛:「恶虎的自动追踪系统会让它一直跟着你,你停下的时候,它的惯性会让它继续向前,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击必杀,摧毁核心,」池昼问,「夏老师,我说得对吗?」
他声音里带着点调笑的味道,语气却一本正经,像是真的在向他请教。
夏野脚步一顿:「……对。」
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楚,只是呼吸好像停了一下,心跳也跟着停了一下。
「不过……」
池昼忽然拖长了声音,他停下了脚步,将夏野拉入怀中,嘴唇压在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六倍黑金机油,你真是个小疯子。」
夏野的呼吸更快了,问:「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铁骑要达到那种速度,黑金机油必须加到六倍,你没让上校知道吧。」
池昼的语速极快,在他的耳边说完后,便鬆开了他,仿佛这个拥抱只是为了避开监控,跟他说出六倍黑金机油的事。
夏野承认:「我没让别人知道。」
「你可以不让别人知道,」池昼深深的看着他,「但是我希望,下一次在做这种事之前,你能让我知道。」
「为什么?」夏野鬼使神差的问。
「因为很危险,」池昼说,「我想在你身边。」
—
格斗场休息室。
「来了吗来了吗?他们回来了吗?」
每隔三秒钟,林恪知就要衝到门口,朝着外面瞄上两眼,看看池昼和夏野有没有回来。
「这选手通道有这么长吗?怎么这么慢啊,池老师还是先过去的,我们都到了,他俩还没到。」
又一次失望而归后,林恪知啪叽一下瘫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都等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