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栈桥中,夏野环视四周,这个地方透着些许诡异,它不仅自身没有一点光,似乎还能吸收其他地方折射出的光线,任何光点到了这里,都会被吞没。
池昼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的身影朦胧,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这地方不对劲,」池昼说,「我们离第二跃迁点已经很近了,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夏野点头:「简飞仰从控制中心传回来的数据,我们距离第二跃迁点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已经达到观测距离了。」
池昼探手在栈桥的支撑架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
顺着他的话音,两架望远镜从栈桥的中心缓缓升起,立在他们眼前。
望远镜是科研所配备的最新型号,作为当前科技下最为先进的高水平望远镜,观测范围相当广阔。以栈桥到第二跃迁点的位置,它甚至可以观测到第二跃迁点内部的状态。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空的,」池昼说,「你的呢?」
夏野摇头:「一样。」
他对池昼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完全是一片黑色。」
池昼放下自己手中的望远镜,走到夏野的身边,伸手圈住了他。
「干什么?」夏野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现在是工作时间。」
「没错,」池昼说,「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的姿势暧昧,像是从背后抱着夏野,指尖漫不经心的搭在夏野的手腕上,低下头来,和他一起看着望远镜。
「我就是在工作。」池昼说。
夏野刚想说,工作不是这样的,但当他微微偏过头,看见池昼的神情时,他又说不出这话了。
池昼看上去非常严肃。
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无一不说明他正沉浸在工作中。
……或许只是姿势的问题,池昼并没有多想什么,而是他多心了。
池昼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两个人靠得极近,鬓边的头髮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
感觉有点痒。
夏野压下异样的感觉,将心神从池昼身上收回来,继续认真的看着望远镜。
浓重的漆黑覆盖瞭望远镜的视野,当他们在看着望远镜的时候,那片黑暗似乎也在看着他们。
「不太对劲,」夏野凝神看了一阵,皱着眉头把池昼拉开了,「这地方有精神污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所说的话,黑暗忽然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望远镜里扭动了起来,变成一隻巨大的眼睛,隔着望远镜凝视着他们。
「跟我设想的一样,」池昼脸色沉了几分,「这个地方确实是个结界。」
他已经从望远镜的边上退开了,哨兵与嚮导不同,越是强悍的哨兵,越是对精神攻击没有抵抗力。
没有嚮导的岁月里,池昼研究出了一套应对精神攻击的方法。原理是以黑龙作为嚮导的精神屏障,让精神体替他承受本该由嚮导承受的攻击。
夏野看着他麻利退开的动作,点头:「这样才对,不要逞强。」
「我哪里有逞强?」池昼意有所指的说,「不像某些人,最喜欢勉强自己。」
夏野知道他说的是昨天的事,本来想反驳他,但又觉得理亏。
最终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你学的。」
说罢,他就转开了视线,开始琢磨起望远镜里的情景。
「嗯,是个结界,它们那边应该有……」夏野本来想说有人来过了,但是转念一想,外星生物恐怕不能用人来形容,于是生生剎住了车,改口道,「有东西来过了。数量不少,它们的领域结合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个结界。」
「你说的没错,这里是巢穴的护城河。」
察觉到他们的靠近,黑暗的眼睛更加扭曲起来。
那双眼睛长得十分诡异,既不像人类的眼睛,也不像动物的眼睛。
夏野说不清它具体的形态,它跟他们常常在外星生物身上见到的竖瞳全然不同,它的瞳孔是黑雾,眼球是黑雾,连眼皮和睫毛都是黑雾,与其说是他们「看见」了这隻眼睛,倒不如说是他们「意识」到了这隻眼睛。
眼睛正在飞速向他们压过来,渺茫无际的宇宙是一种纯粹的空,任何人类待在这样的地方,都会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消弭,这是宇宙给予人类的诅咒,是伟大对于渺小的压迫。
这样的环境中,眼球却在飞速的压向他们,它像是一尊远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庞然大物,以拉枯摧朽的架势压向栈桥。
「池昼,栈桥什么材料製作的?」
夏野明知它不可能摧毁栈桥,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即使是联盟百年一遇的SSS级嚮导,在宏大的宇宙面前,依旧是人类。
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恐惧。
「高分子纳米,」池昼沉声说,「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扶住了夏野的腰,掌心温热。
「我没在害怕。」夏野说。
「我知道,」池昼回答,「只是告诉你,我在这里。」
扭曲的眼球已经压到了栈桥的上方,透过透明的四壁,可以看见黑雾像是生出了一隻只触手,要抱住单薄的栈桥。
夏野获得了肯定的答案后,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