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好答,于是刘玉真也跟着笑。
一进了门,便有轻微的凉风徐来,却是两个冰鉴在角落里摆着,随后屋子的另一边是一个身着半旧褙子,头上带着寥寥两隻玉簪子的夫人,她正拿着一个铃铛在逗弄着榻上那胖乎乎的小婴儿。
旁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激动地道:「轩哥儿动了!娘,你看轩哥儿的眼珠子动了!」
「你小时候也是这般,」那夫人声调柔和,「听到这铃铛的声音那眼珠子就转来转去,精神着呢。」
「大姐姐也是这样吗?」那小姑娘又问。
「对,」知府夫人答道:「你们两姐妹都一样。」
「夫人,陈太太过来了。」金嬷嬷轻声道。
于夫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平平淡淡的脸,「快请进,」她站了起来,上前了几步,「这就是陈老爷的太太吧,瞧着很面善呢,嬷嬷去把我的好茶取来。」
「妾身刘氏,见过夫人。」于夫人有诰命在身,刘玉真朝她行了一礼。
「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于夫人金氏扶起她,仔细瞧了瞧,笑道:「像,你与你母亲长得像。」
「夫人认识我母亲?」刘玉真惊讶道,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如果她们真的有交情母亲不会不提的。
「我们都在京城长大的,少时见过几次,你母亲那会儿机灵着呢,我们都比不过她,」于夫人请她坐下,「如今好些年未见了,你母亲身子可还好?」
「托福,母亲身子康健。」既然交情不深,刘玉真就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这身子好了比什么都强,」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招呼她的小女儿过来,「恬姐儿,快过来见过陈太太。」
恬姐儿走过来,端庄地行了一礼。
刘玉真起身避让,也还了一礼,「二姑娘,」示意桂枝取见面礼,「这是前些日子在三姐姐的铺子里瞧见的,好看得紧,二姑娘和小少爷拿去玩吧。」
这是一套花鸟图样的头面和一套适合小孩儿用的文房四宝,头面小巧灵动适合小姑娘戴,文房四宝送陌生小男娃也是寻常妥帖而不出错。
甜姐儿看看母亲,见她同意便伸手接过了,「谢谢陈太太。」
「这是孙二奶奶铺子里头的吧?」于夫人略瞧了瞧,「如今府城里头时兴得很,让你破费了。」
刘玉真道:「一些小玩意罢了,姑娘喜欢就好。」
三人坐一处閒话,于夫人问她,「陈老爷如今可痊癒了?他病了这一场把我家老爷吓了一跳,幸好吉人自有天相,后听闻他渐渐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已大好了,」刘玉真答道:「此前要照顾他,也不好出来走动,还未曾谢过您打发人送来的药材,可帮了大忙。」
她起身,再度谢过。
「有用就好,当不得如此。」于夫人拦住她,「我们女子啊,夫就是天,这天若是塌了那可了不得。」
「您说得是。」刘玉真附和。
閒话几轮,于夫人突问道:「今日听闻你要来,王姨娘高兴得很,她说你们从前是闺中密友,也是许久未见了,你可要见见她?」
刘玉真心道果然来了,脸上却是一怔,疑惑着反问道:「王姨娘?」
「瞧我,」于夫人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忘记和你说她是谁了,就是在你们刘府住过一阵子的王家八姑娘,玉怜,如今她是我们府上的王姨娘。」
「原来是她啊,」刘玉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的确是许久未见了,我少时身子弱,母亲都将我拘在屋里,后来有一日在祖母屋里瞧见一个好看的大姐姐。我奇怪地问过母亲,她说是王家送来服侍祖母的。」
「祖母年纪大了,有时候会格外想念娘家人,她一直陪伴在祖母身边是个孝顺的。我与夫君定亲后到庄子上小住了一阵子,回来就不见了她,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竟不知她到了贵府,也是巧了。」说完了这些,刘玉真端起送上来的茶饮了一口。
「可不是,巧得很。」于夫人笑盈盈的,却是再不提让她们见面的话。
夫妇两人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由主人家陪伴着用完了午膳,再喝了两盏茶,便起身告辞了。
走的时候也是金嬷嬷送她,「陈太太很该在府城住长久些,我们府城的慈怀寺香火旺盛得很,还有那秋水湖也是一景,秋天的时候满天满地的红枫叶,好看得紧,姑娘太太们都爱去呢。」
刘玉真跟着缓步慢行,「那下回再来可要去瞧瞧,只是这回却是不巧,我家老爷病了这么些日子,归心似箭,家里长辈和孩子们也等得焦急,不日便要回了。」
「那可真是不巧,」金嬷嬷感嘆,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旁边花园内传来一女子的呼喊声,声音热切而幽怨,「真姐儿!真姐儿,玉真——」
金嬷嬷脚步一停,转头望去,刘玉真也是一顿,缓缓转头。
却是一个满头珠翠,身着一件粉红色袄裙脸蛋略有些圆胖的女子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衝着她高兴地喊道:「真姐儿!」
金嬷嬷皱眉,「王姨娘?您怎么在此处?」
被叫做王姨娘的正是已经改名为王玉怜的王月怜,她高兴地走上前来,「真姐儿,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呢,可算被我等到了……」
刘玉真淡淡地望着她,「王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