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太太和二太太也是,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非得使这下作手段。」
「是啊,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呢。」陈世文感嘆着,望着她道:「真儿,你可有事瞒着我?」
刘玉真想了想回道:「是有事要告诉你,今日早上石榴的哥嫂来接她,结果闹出事情来了。」
她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然后道:「我已经让人把她关进了柴房,她这样的情况也不适合再待在此处了,明日一早就有人牙子来接她。」
「往后如何,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这事我知道,」陈世文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认真地看着她,「我刚刚已经去瞧过了,除了这个以外,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还能有什么事?
刘玉真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今天这一系列事情,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惊道:「难道你其实是想要纳石榴为妾?!」
「不,不行,她这么丑,我不会同意的!」
陈世文初听时还有些高兴,但她话音一落他的神色便有些不对劲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又顿住,想要沉默又不愿,最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真儿,你是我的妻,如今有人哭着喊着要给我做妾,你不同意,竟是因为她丑?!」
「难不成今日是个貌美的,你便同意了不成?」
「在你的心中,我究竟是何位置?」
刘玉真愣住了,她望着陈世文的脸,回答不出来。
第85章
刘玉真落荒而逃,躲在随园好几日都没有回去。
「尝尝, 」饭桌上, 曾氏给她夹了一块子蘑菇,道:「这是我女婿一大早送来的,鲜着呢, 乖女儿, 你尝尝。」
刘玉真嘴角抽搐地看着碗里的蘑菇, 慢吞吞地夹进嘴里, 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好吃吗?」曾氏问她。
「一般般。」刘玉真食不知味地回答。
「那再尝尝这个,」曾氏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这回是脆嫩的鲜笋,在流水里泡去了全部的涩味, 呈现出一种好看的莹白色,再配上猪肉、酱油略微翻炒便是一道好菜。
「好吃吗?」曾氏又问她。
刘玉真是爱吃笋的, 她略提起几分精神尝了尝,点头道:「味不错,是庄子上送来的吗?」
曾氏也尝了一口,笑道:「这也是我那女婿送来的。」
「他听你说我爱吃夏至前后的菌子, 如今没到那时节但是近日村子里有人上山采了蘑菇, 味道一样鲜美,便送来给我尝尝。」
「这哪是送给我的啊。」曾氏道:「昨日送了两条屋子旁竹林里, 你念叨过几回的竹笋, 今日送了你觉得我喜欢吃的蘑菇。」
「我都没好意思说我女儿比我更喜欢吃蘑菇呢。」
曾氏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说他明日会送什么过来?」
「娘!」刘玉真放下了筷子, 「您不要提他了,他讨厌得很!」
「好好好,」曾氏戏谑地看着她,「不说就不说,可怜人家吃一块味儿好的糕都巴巴给你送来,你就作吧,等哪一日啊他不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您今日怎么老是向着他说话啊!」刘玉真捂住发烫的耳朵,「您以前不是很讨厌他的吗?」
曾氏老实说道:「就衝着你嫁给他一年,这性子还在如闺中一般模样,我呀,就讨厌不起来了。」
曾氏这话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这女人嫁人后日子过得如何,不是看她吃穿,而是看她性子和闺中相比,是一如往常呢,还是偏激了、狰狞了、幽怨了、恶毒了。
如府里的二姑娘、此前在闺中时如朵花儿一般,娇娇柔柔。
但如今这性子就完全变了,虽然身子娇柔依旧,但性子却南辕北辙,尤其是此番流产之后,那颇受宠爱的妾室也紧跟着在屋子里滑了一跤,落下一个同样成了型的男胎。
妻妾相争,在周家闹得不可开交。
曾氏上次见她一眼就瞧出来了,她在周家的日子定过得不如何。
但是真姐儿每次回来,性子虽有些许变化但大体上是无忧的,尤其是此番她单独一个人回来,还是因了那种事,可把她和徐嬷嬷乐得够呛。
刘玉真郁闷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半响小声问道:「娘,您当年和父亲是怎样相处的啊?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提及已逝的刘大老爷,曾氏的脸上露出了缅怀之色,「你爹啊,是个君子。」
「怎么说?」刘玉真问。
「他很孝顺,对你曾祖母、祖父以及祖母都是如此,但他的孝顺又与你二叔和三叔这般盲从的愚孝有所不同。」
「他很关心家里人,是那种出门回来,会给家里每一个人都带一份礼的人。」
「他还在世的时候,是一个出色的儿子、兄长、丈夫、父亲。」
「至于我和他嘛,」曾氏停顿了半响,道:「他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有一阵子我喜欢上了读诗,他就写了偷偷放在我的枕边,让我一醒来就能看见。」
「我年轻那会儿还喜欢看话本,外头买来的笨得很,他就写了给我看,但其实啊他写的更笨。」
她的目光平静而柔和,「他刚走的时候,其实你外祖母想让我改嫁的,但我拒绝了,并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