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旭升依然立如青松。
看守的狱卒，被烦得紧了，也骂骂咧咧的过来，对着疯魔了般的老钱氏就是两鞭子，疼得她再顾不上发狂，嗷嗷叫着蜷缩在地上，瑟瑟抖做一团。
叶旭升清冷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些苦楚与馨儿的命比起来，实是算不得什么。
「喂，我说小子，你该走了……」
狱卒话未说完，就被眼前出现的银白小元宝给吸引住了，喜得他眉开眼笑，迅速夺过元宝，一迭声的道「谢谢小哥打赏，您擎管待，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叶旭升情绪激盪，实没有与他虚与的心情，只对他颔首示意，表示谢他通融。
对方也不在意，有钱的才是大爷，就是架子大些也正常。
狱卒走了，还顺带的警告其他犯人不得喧闹，一时间，整个地牢竟是无比的安静。
叶旭升头戴儒巾，身穿襕衫，他眉目清秀，气质清雅，妥妥的就是个才貌双全的儒雅学子。
今儿还要去青云书院，他就穿了学子服，倒是忘了在这阴暗潮湿充满了恶臭味的地牢，会沾染上难闻的气息。
他眉头轻蹙，再没心思多待，转身欲走。
谁知将将抖做一团的老钱氏猛然跳了起来，满身的怨恨戾气熊熊发散，似地狱冤魂，恨意滔天；
她面目狰狞，望着叶旭升清瘦挺拔背影，歇斯底里的咆哮，恨不能生生撕咬他。
叶旭升转身，看到的是一对猩红的眼睛，似有愤怒的火焰在跳跃，好象随时要把他活活烧死……
他眸光越发寒凉，冷冷的看着她折腾。
这会动静闹的更大，只是狱卒刚得了五两银了，心情美得紧，懒得管这个疯子。其余的犯人愤愤的骂了几句，都被老钱氏震耳欲聋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几乎听不到什么，也就没人再费那个劲骂人。
有那嫌吵的直接堵了耳朵，不再理睬。
而叶旭升始终冷冷的看着。
直到老钱氏累的精疲力竭，瘫在地上抱着柱子呼哧呼哧喘粗气，他忽然上前蹲下，看着她猩红的双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的道，「你应是猜到了我小姑是死在了贺家明手上，你不知道的是，你那好儿子，我的好三叔，同样的死在了贺家明手上。」
饶是老钱氏早猜测过，也是不敢完全相信，现在听他如是说，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定感。
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老钱氏泪流满面。
她最疼的两个孩子都死了，死在了贺家明手里，死在了她前头，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心痛了？」
「原来奶也有心。」
叶旭升满眼讽刺。
「我还当奶是个没有心肝肺的石头，是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
第1548章 ：她是那么好
「心痛也恨、心疼也罢，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老钱氏恨恨的看过去，直恨不得在他清俊的面庞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当年你为了银子，隐瞒着二叔二婶，把嫡亲的孙子卖掉，实在令人不耻，你枉为人母……」
叶旭升目光冷冽，嗓音清湛，周身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呜咽着咒骂的老钱氏，终于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白眼狼怎么知道那事的？
而且他还知道贺家明？
当日，老钱氏是被人从侧门带走的，虽是在宅子外瞧见了几辆马车，却是不知道贺家明已回了老叶家，更不知道贺馨儿已回贺府。
她猛得前探着身子，想要去抓叶旭升衣袖，被他轻鬆避开。
「早在几年前，我就知道了馨儿的身世。」
冷清的嗓音，在说到贺馨儿的名字时，语气温柔的不象话。
「刚刚得知馨儿身世时，我愧疚了许久，深感老叶家对不起她，害得她一个大户千金要在乡下过着穷苦的生活……」
他略顿了顿，似是回忆当初，清冷的眸子此刻含情脉脉，温柔似水。
「瞧着二叔二婶对她的疼爱，比之亲生的还要深厚，馨儿更是真心敬爱着二叔二婶，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那时我想着，也许这是天意，毕竟那件事的主导者是她生母……」
老钱氏无论怎么挣扎，也抓不到他一片衣襟，最后不得不放弃，抱着圆柱一脸狠戾的瞪着他呼呼喘粗气。
「那样冷酷无情的生母，不要也罢，只要她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我会努力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改换老叶家门楣，给她一个官家小姐的身份，比之贺府小姐更加尊贵体面……」
老钱氏呆了呆，想起以前对闺女说过的话，心头悲痛难当。
「老叶家欠她的实在太多了，能够她的实在太少，反而是託了她的福，渐渐兴了家，衣食不缺，还建了大宅院。」
「我心里即愧疚又骄傲，她是那么好，心地纯良，聪慧无双，她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女子……」
叶旭升声音轻柔的不象话，咫尺之隔的老钱氏几乎听不清楚。
她狐疑的看向从小稳重的大孙子，就见他目光如水，满面温柔，联想到平日里他对贺馨儿的好，又加上他早几年就知道了贺馨儿的身世……
怪不道、怪不道……
老钱氏嗷一嗓子，再次向他抓去，被叶旭升轻易躲过，他再看过来时，目光已冷冽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