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被选择的那一方，他知道。
但周窈窈这次没有沉默相对，而是偏过头望他，轻嘆一声：「既然是感情，怎么能够有轻重之分？臣妾对您的感情和对父母的感情，都是一样的重。」
只是很多时候，人不单要考虑感情，还有考虑很多事。
殷岃心头一震，抬眼定定地望着她。
不等殷岃开口，周窈窈又道：「皇上若是有机会同臣妾一道回到家乡，您可愿意离开？」
殷岃抿了抿唇，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望着自己紧握住锦被的指尖，因为用力，指尖隐隐发白。
半晌后，男人低声道：「不会，朕，有朕应尽的责任。」
周窈窈咬了咬唇：「臣妾也有臣妾的责任。」
里间一时沉默下来，寂静无声，许久后，殷岃上前，缓缓俯身，抱住了她。
虽然他们在外人眼里「和好」了许久，但只有两人心里才知道，他们之间，还是有隔着巨大的天堑。
而当男人熟悉的味道充满自己鼻腔中的这一刻，周窈窈仿佛看见，两人间相隔的天堑在缓缓崩塌。
她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轻轻唤了句：「皇上。」
男人应了一声，轻抚着女子的发丝，在她耳旁低声道：「其实朕并不是为了念想才要这个孩子。」
周窈窈愣住。
殷岃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接着道：「朕以为在你心中，朕远远不及你的亲人，故而才希望能同你有个孩子，想用孩子加重朕的分量，让你留下。」
周窈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殷岃打断了她，没有让她开口：「但是朕现在明白了，其实朕在你心中的分量，并不低，对不对？」
知晓了这一点，他忽然就释然了。
周窈窈重重点头，伸出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回抱住皇上，她低声道：「臣妾对您的心意，与对家人的心意，是一般无二的。」
只是她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殷岃紧了紧双臂，嗅着她发间传来的馨香，沉声道：「朕明白的。」
待到肩膀上传来点点湿意时，男人哑着嗓子又道：「你放心地回去吧，就算再艰难，朕也会立女儿为储。」
周窈窈已经泣不成声，一边点头，一边用力抱住男人，还是男人小心地避开她的腹部，轻声安抚：「别哭了。」
他望窗外看了一眼，见雪越来越大，又问她：「要不要出去瞧瞧？看锦铭堆雪人。」
周窈窈点了点头，攀住殷岃的胳膊缓缓起身，挺着肚子，由着男人给她披上大氅，又给她系好系带，拉着她的手缓缓出了门。
七八岁的孩子比刚到宫中时高了不少，此时正在雪地里撒欢，带着兔毛的帽子和手套，整张小脸红彤彤地，已经堆起了一个大雪人。
见他们两个手拉手出来了，喜颜和芽春俱是一震，连锦铭也怔在了当场。
不过锦铭很快便反应过来，飞快上前，揪着周窈窈的衣角让她离自己堆的大雪人近了些，又赶快在旁边又堆起了两个雪人。
三个雪人一个比一个小，周窈窈以为他是没力气了，正要笑他时，却见那孩子往第二大的雪人肚子上指了指：「宝宝。」
周窈窈微愣，随即弯了弯眼睛道：「原来你堆了四个雪人呀。」
锦铭点点头，指着最大的雪人道：「皇伯父。」
又指着最小的那个道：「锦铭。」
雪花纷纷洋洋地撒落大地，很快便在几个人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花。
不过，这是今岁最后一场雪了。
＊
闰二月即将结束，周窈窈还没发作，不由得让她有些担心。
按照上一轮次的情况来瞧，她要是死了，倒是能够回去，可是孩子是怕是凶多吉少。
她已经能感受到腹中的孩子是个完整的生命，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来到这个世界，绝不能够出任何差池。
殷岃知道她心中焦虑，命太医院全部来整治之后，握着她的手坚决道：「放心，若是再过两日还不发动，那便提前催产。」
得了他的话，周窈窈心下稍稍安稳了一些，但这点安稳，在闰二月二十八快过完时，荡然无存。
殷岃已经把所有的政务分给了席临然以及御书房的贡士们，命喜颜带上立储的圣旨，整夜守在宜龄殿。
太医院严阵以待，甚至在宜龄殿旁安顿了一件药房，把所有有可能用到的药全部超剂量备了一份。
周窈窈歇息的里间也被殷岃安排了人单独用材料加了保暖，确定一点风都泄露不进来。
「怎么办，皇上，上催产药吧。」
听到二十九日的更鼓响起，周窈窈只觉得心头有什么重重地锤了一下，锤得她心慌不已，说话时已经带了哭腔：「我好害怕。」
殷岃心中也忐忑不安，紧握着女子的手，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喜颜道：「上催产药。」
话音刚落，周窈窈便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腹部：「皇上！疼起来了！」
第127章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