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却死死拉着他的手腕。
唐慎抬头看他:「王子丰!」
王溱清朗的眸子凝视在唐慎身上,他静静地望着,唐慎被他看得心中的气也逐渐消了,这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好像不大好。后悔和懊恼同时涌上心头,唐慎暗暗想着「算了我忍他我现在还需要他」,他正准备主动道歉,却听王溱用温柔至极的声音,说着令人惊心动魄的话语。
「景则今日生气,气的是我捉弄你,令你担惊受怕。」
「还是气你自己明明有气,却不能发作,还得对我百般忍让。」
「又或者说,」王溱轻轻用力,拉着唐慎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接着他鬆开手,不再强硬地留住唐慎,而是低头看他,声音蛊惑,一字一句地说道:「又或者说,你甚至在气,气你为何必须要担惊受怕,气你为何处于这样的地位又无可奈何。」
唐慎双目圆睁,被问得哑口无言。
王溱望着他这番模样,按理说,他应当觉得唐慎这样十分有趣。可他此时完全没有一点兴致,甚至心中有些不悦,还有一丝让他无法忽视的心疼。良久,他嘆了口气,抬头对花厅外的管家说:「准备晚饭吧,再添一双筷子。」
第51章
不过多时, 厨房便上了一桌菜。煎鲥鱼、笋煨火肉、冬芥汤, 都是唐慎熟悉的江南菜式。
唐慎本没想留下用饭, 但王溱已经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
拿着筷子,唐慎望着桌上简单却味鲜的几样菜, 胃口全无。他一手捧碗,心中思绪万千,可又一点不能表现出来。万般情绪只过了几秒, 唐慎便状若无事地夹起一块火熏肉, 放入碗中,接着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这样吃了一会儿, 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师弟,从未见你在用饭时说过话。」
唐慎一愣, 抬头看王溱:「子丰师兄?」
王溱碗里的饭和盘子上的菜都没吃几口,他搁下筷子, 并没等唐慎回答,便自顾自地开口:「在先生那儿你并不是这样,你时常会在用饭时与先生谈些话。」
唐慎默了默, 道:「我以为师兄觉着, 君子当食不语,寝不言。」
王溱笑了:「你瞧,你这不就误会我了,我何曾说过我是这样的?对了,听闻你近日擢升成起居舍人了。」
「是, 那还是上个月的事了。」
「可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
两人渐渐聊了起来。
入了十一月,天气渐寒。唐慎来拜访王溱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等王溱回来,两人再吃饭,这时便到了戌时。两人用完饭,唐慎说什么也不肯再待下去。王溱想留他过夜:「天色已晚,小师弟不如在尚书府休息算了。」
唐慎很认真地说:「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明天轮到我当差。探花府离这近的很,我回去也方便。」
王溱哭笑不得:「原来离得近也成了理由了。」
唐慎没听清:「师兄说什么?」
「没什么。」
王溱亲自送唐慎到门口,唐慎道:「师兄止步吧,我先走了。」
王溱却道:「小师弟还没回答我,你今日气的到底是什么。」
唐慎脑壳一疼。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一轮弯月隐隐映照天空。管家拎着一盏灯笼远远地站着,唐慎和王溱相面而站,可夜色太黑,哪怕近在咫尺唐慎也看不清王溱的脸,只能看清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王子丰这人,哪怕嘴里问着那种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表面上还是让人没法说他。
唐慎哪里能回答。
他左思右想,决定仗着自己才十六,选个孩子气点的答案。唐慎道:「我气师兄捉弄我。我好心好意跑来给师兄送姑苏特产,又在尚书府等了师兄很久,谁料师兄一回来,见我睡着了不喊我就算了,还捉弄我。」
王溱:「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
「小师弟,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唐慎猛地一愣,望着王溱微笑的脸庞,一时无法回答。
王溱吩咐管家先回去,他接过管家手里的灯笼,指着这灯笼对唐慎说道:「你瞧我像不像这灯笼?」
唐慎一脸懵逼。这怎么还和灯笼扯上关係了?
唐慎不明白王溱的用意,但他这位师兄的脑子,向来不能以正常人的来看待。
看上去王溱是在考问他,唐慎不敢随便回答,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道:「师兄如同这灯笼一样,高洁明亮。我来盛京两年,一直受师兄的照顾。起初我只是个小小的秀才,如今回望,当真沧海桑田。师兄照亮了我的路途。」说到后来,唐慎还真加了点真心。确实,他来到盛京后最照顾他的就是王溱,王溱待他真的挺不错。
王溱却摇摇头:「原来小师弟是这样想我的。」
唐慎:「……那师兄举着这个灯笼是何意?」
王溱晃了晃灯笼,笑着道:「难道小师弟不觉得,我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吗?」
唐慎:「……」
王子丰你什么时候还会讲冷笑话了!
王溱倒是不以为意,他将灯笼举在自己的脸旁:「灯笼照亮了我的脸,就照不到我的脚。它照亮了我的脚,就照不到我的脸。小师弟,你拿着一盏这么小的灯笼来见我,怎么能找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