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姨虽然没有读过很多书,但一直陪着林老夫人身边,耳濡目染,对着沧水镇的日出说出了这么一段话。
「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小姐,这里虽然看不到江水,可屋顶红了,桃花也像染了胭脂一样,不过我看这树上的叶子还青嫩得很。」
林也也抬手往前虚空抓了一下。
而后,在文姨的描述下,林也也在画布上一笔一划,描绘着她们来沧水镇后的第一个日出。
这是林也也失明后第一次画画。
毛衣上染了橙红、纱裙上染了青绿、脸上染了靛蓝。
这幅美好的画面引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消瘦,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他背着一个斜挎包,双手紧紧地攥着包带,肩膀微微缩着。
他局促地站在院子大门口,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院子里的作画的林也也。
文姨发现了这个胆怯又好奇的少年,弯下腰在林也也耳边说了几声。
林也也眉眼微动,在画布的右下角添了几笔。
她让文姨请那位少年进来。
文姨走到黑衣少年面前:「我们家小姐已经画完了,请你进去欣赏。」
少年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下巴都快要戳到胸口了,包带被他攥得变了形。
文姨没有料想到少年如此害羞。
「文姨,把画搬过去给他看吧。」
说完,林也也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文姨不仅将画搬过来了,还搬了两条木椅。
林也也拄着拐着站在院子门口,她不清楚少年在哪,微微侧头,浅笑着,问。
「这是我病了之后画的第一幅画,你愿意帮我看看吗?」
少年听到这话迅速地抬头看了林也也一眼,而后又低下了头,只不过没有再后退。
文姨终于察觉到了这个少年有些奇怪。
她俯身在林也也耳边说了几句,林也也嘴角的笑淡了一些。
「文姨,你去镇上买个蛋糕吧,今日早餐就不用做了。」
「小姐,这.」
文姨有些不放心,这少年奇奇怪怪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做出些伤害人的事?
林也也勾了下唇:「你忘了昨天正午的事了吗?」
她就算瞎了眼也能够干翻两个大男人,不过是个少年,能够有什么危险?
文姨这才回屋拿上包出去。
林也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门口,风吹过,将她身上的香味和颜料的味道吹到少年的鼻前。
少年终于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那幅画。
整个画面很抽象。
更加准确来说,各个板块糊成了一团,只能够通过颜色来辨析画的是何物。
少年却是看得深入起来,色彩的张扬,像是人心底的吶喊。
许久,他问。
「你为什么笑?」
林也也愣了一下。
「因为我心情好。」
「可是你并不开心。」
「.」
「你的画色彩鲜艷,却艷丽至极,热烈孤绝,越是明亮衝击越是内心悲怆、苦闷、哀伤,所以你并不开心。」
林也也她没有想到一个少年会对一个画有如此高的鑑赏能力。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角落里添上你吗?」
少年摇了摇头,意识到林也也看不到后,出声。
「不知道。」
「那我送给你,你回去之后再慢慢看,你叫什么名字?」
林也也顿了一下。
「我叫林也也。」
「颜牧,颜色的颜,放牧的牧。」
颜牧
林也也轻笑了一声,原来是隔壁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的弟弟。
真是有缘分。
「那你可以帮我把画笔拿过来吗?」
颜牧就纠结了一会,盯着林也也蒙上丝带的眼睛,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踏进了门。
等写完名字,林也也又问。
「文姨待会就买小蛋糕回来了,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颜牧没有回答。
「那你带上蛋糕回去也可以。」
颜牧还在纠结,院门口传来一个男人声音。
「我是没有给你买蛋糕吃?」
林也也眉眼舒展。
他来了。
陈邺顶着一头凌乱的头髮,穿着卫衣短裤和拖鞋,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颜牧立马抱着画走到陈邺身边。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画,顿了下,闭上眼醒了醒神,重新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而后目光才落到林也也身上。
今天是暗粉色的丝带。
这仙女过得还挺精緻的。
「蛋糕就不吃了,家里已经做好了早饭。」
林也也没有多说,只是『看』向颜牧。
「我每天早上都会画画,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过来看。」
颜牧抬头看向陈邺,后者懒散地哼了一声。
「人家是问你,你自己做决定。」
「好。」
陈邺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带着颜牧在沧水镇住了几个月,除了黄毛,颜牧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现在竟然都能够应约了。
「颜牧,回去吃早餐。」
「哦。」
就住在隔壁,颜牧很快就拿着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