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落地,程春娘就嗯嗯点头:「娘乐意啊,那小姑娘我又不是没接触过,先前在船上那段时日,她一口一口婶婶喊得我骨头都酥了,只可惜她家门高,不然我早就厚着脸皮将她要过来做义女了。」
一说义女,程春娘这才想起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楚儿,你有跟华小姐说过继子嗣的事吗?」
月惊鸿皱起眉头:「华小姐有李老大人护着,她又是那样娇矜的女子,她肯让你将孩子过继给你义父?」
程春娘脸色转忧:「这事你得提前和李家人说好,别到时候闹得两家亲事做不成便罢了,还交了一门恶仇。」
盛言楚挺直腰杆,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盛小黑乌黑锃亮的毛髮,温言道:「这事我跟李家说过了。」
「李家咋说?」程春娘紧张地看过来,月惊鸿亦敛起笑容觑着盛言楚。
「这桩亲事是李老大人先张口的,既他老人家求得我,那我放话要过继子嗣的事李家当然会答应。」
盛言楚脑袋抵小黑背上,淡淡道:「李老大人相中我,其实是无奈之举。」
「咋?」程春娘没听明白。
月惊鸿和盛允南呆在一块的时间久,外边的事多少听了一些,犹豫地问:「是不是华正平逼华小姐回华家待嫁,李老大人一时没辙才选中你当他的外曾孙女婿?」
盛言楚难以启齿,但事实就是月惊鸿说得这样。
若不是走投无路,李老大人不会让华宓君嫁给他,毕竟他的条件出得苛刻,但凡是个疼人的长辈都不会让膝下的子女嫁进盛家。
华正平逼得紧,而李老人手头上又没有合适的外曾孙女婿人选,乍然一看到盛言楚,李老大人心一揪,刨除过继嫡子一说,盛言楚处处都符合李老大人对外曾孙女婿的幻想。
得知华宓君芳心旁落,李老大人想了好久,与其再熬时间寻摸绝佳的外曾孙女婿,何不顺着宓姐儿的心意嫁给盛小友算了。
盛小友虽是商户子,但人勤勉上进,当初他不也是从翰林院一步一步熬到帝师吗?宓姐儿嫁给盛小友准会过上平安的好日子。
只是过继嫡子一事……
罢罢罢,李老大人想开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左右宓姐儿这丫头喜欢盛小友,那就嫁过去吧,过继…过继就是了。
等李老大人将自己说服后,李老大人忽而想起最为关键的一点:盛小友会答应娶他宓姐儿吗?
就在李老大人忐忑之时,盛言楚点头了。
思绪戛然而止,盛言楚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是真心想将华小姐娶回来,李家不满意如今的我其实情有可原,李老大人有难言之隐我懂,我也懂他将华小姐许给我时的不甘,毕竟我家门摆在这…」
程春娘点头:「虽说你如今做了官,但外头说酸话的妇人背地里还是会对咱家的门户指指点点,李家愿意将华小姐嫁到咱们这样的商户家里,其实娘已经很满足了,娘原先想着你能娶一个小门户里的姑娘就已经很不错,如今…哎…」
程春娘笑嘆抹泪,盛言楚胸口涨得酸涩难受,哑声喊娘:「咱家会越过越好的,有朝一日儿子定能摘掉商户门头。」
不是不喜商户,他不敢保证下一任新帝会继续厚待商户,若新帝收回商户恩科的旨意,那他如今所做得一切可就全都白费了。
屋子里顿起抽泣声,程春娘接过月惊鸿递过来的干帕子拭泪,吸气后破涕而笑:「你瞧娘这没出息的劲,这天大的好事我哭什么。」
月惊鸿适时说些别的:「既楚哥儿的亲事敲定,那李家可有说让咱家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谈及提亲,盛言楚脑袋復又开始澎湃。
「聘书得抓紧送去李家,回头还要麻烦娘和然舅舅选个吉日送过去。」
程春娘插了句:「这个不用你操心,娘自会办得妥妥帖帖的,只不过那上头的聘礼要给多少?」
搓了搓手,程春娘有些难为情:「咱家不是富贵人家,怕是在这聘礼上要委屈华家丫头了。」
「聘礼的事我来想办法。」
盛言楚眼眸一眯:「虽说李老大人一再强调不用我费心准备聘礼,但我既答应要娶妻,自然要给人家姑娘一个体面的交代。」
「是这个理,可咱家银子不多了…」程春娘就盛言楚一个儿子,家中的银子自然都紧着盛言楚花,但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也就千两罢了,一时间拿不出手哇。
「娘,你就安心等得看儿子我娶新嫁娘就是了,这聘礼的事我来想办法,保准会风风光光地将儿媳妇娶进门。」
程春娘欲言又止,想到周松母子死在菜市口的惨相,程春娘忍不住叮嘱:「赚银子归赚银子,但你万万不可走歪门邪路,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落了那周松的下场,娘定也没心思往下活了。」
「娘——」盛言楚捏了捏他娘微颤的手,安抚道:「我不会做浑事的,您且信我…」
月惊鸿深知胞姐那次受了刺激,便交代盛允南去菜市口买只参鸡回来炖汤给程春娘安安神,一说炖汤,程春娘吸吸鼻子,站起身喊住盛允南。
「南哥儿,我跟你一起去,今个你叔的大事终于有了眉目,咱家得庆一庆。」
盛允南笑着『哎』一声,程春娘抹开泪揣起钱袋子就往外走。
盛言楚忍俊不禁,展眉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