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姝耳提面命:「记住啊,敦义坊,八道曲的巷子,裴家住宅。你要从后门去。千万别走前门,还有要是不小心撞上了裴昀鹤,你就装走错了,这好东西可不能给他……知道吗?」
福允道知道了,飞快溜出了后院。
沈灵姝目送着福允离开,见人脚程极快,满意的点点头。
转头,然后吓了一跳。
沈怀安正站在她身后,一身秋香色圆领袍。不知听了多久。「阿姐,你又差遣福允做什么坏事了?」
「怎么能说是做坏事。」沈灵姝拍拍因庶弟突然出现而受惊吓的胸口,「阿姐一直待福允可不薄。怀安也是想要个吉利了吧。喏,阿姐可没有忘记你的,来,拿过去晚上躲床上悄悄看。」
沈灵姝笑盈盈递过去一个小香包。
沈怀安:「……」
沈怀安才不会接。他只是看见沈灵姝行踪古怪才跟过来。再说,他们年岁相差无几,没有给吉利的理。
虽然沈灵姝自小年年都学着长辈给他们在年夜中送吉利就是了。有时是花,有时是珍藏的舍不得吃的糕点……
沈怀安轻嘆了声气。「阿姐,你是让福允去寻那个金吾卫了吗?」
沈灵姝眼皮一跳。但没有直接承认。「哪个金吾卫?」
沈怀安:「金吾卫年夜也不会放歇,阿姐让福允过去,也只是白跑一趟。」
「什么?年夜也不能回来吗?宫中怎么能有这么苛待人的规矩……」沈灵姝正抱不平。忽而对上自家庶弟幽幽的眼。立马腼腆着脸笑。「怀安啊,好弟弟,你这事可不能给阿耶他们说……」
「阿姐看上他哪点?」沈怀安虽然苦读诗书,一心求学求文。但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之事。
而且就算他不想听闻窗外之事。学堂那些同门,也会整天在他耳边讲沈灵姝的事。
毕竟他们想让沈怀安引荐着见沈灵姝一面,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沈怀安自然都拒绝了。并且没明白,为何自己眼中一直不成规矩,冒冒失失的阿姐,怎么能让他们趋之若鹜,上赶着巴结他也想要求见一面?
他们所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怀安摇摇头,「阿姐,『孟子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阿姐不该擅自和其他郎君私相授受……」
沈灵姝:「没有啊,阿姐是托着福允去的,不是阿姐私相授受……」
沈怀安:「阿姐,你这是歪理……」
「什么歪理?」沈灵姝理直气壮,「你就说吧,要不要帮阿姐隐瞒!」
沈怀安:「……」
「什么隐瞒?」寻过来的沈嘉舟笑问,「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二堂兄!」
沈怀安也回身,拱手行礼。「二兄。」
「年夜饭要开始了,大家都等着你们呢。快去吧。灵姝,今夜可有你心心念念让张叔要做的烤全羊,张叔还等着你第一口品尝呢。」
沈灵姝这几日缠着后厨的张叔说梦见的烤全羊多美味,激将着说张叔做不出来。张数立马力排众议,怎么也要在年夜做出大娘子梦中的全羊,等着人品评。
「成,那我先行一步。」沈灵姝闻言,眸子放光,立马丢了两人。提着裙摆跑得飞快。
后头的沈嘉舟摇摇头失笑。
沈怀安却紧抿了唇。
沈嘉舟温和道:「怀安,灵姝向来在大事上自有分寸。咱们府中的女娘不需过多规则束缚。」
原来沈嘉舟将姐弟俩的对话都听见了。
沈怀安垂眸。「但是,他们都配不上阿姐。」
年夜的长安张灯结彩。处处可闻爆竹清脆,笑语连连。
福允捧着大娘子精心包裹的油纸包,战战兢兢地寻到了敦义坊。
按着自家娘子说的方位,又找到了阴僻的一处屋院。
其他屋处庭燎火光明艷,笑声热闹,仿佛都与这里无关。
寂静又深黑。
福允心头打鼓,先是敲了敲门扇。
不见回应。
轻一推,才发现门是开着。
院内未点烛,空气中又是浓郁的草药味。
福允轻喊了几句裴公子,不见回应。便将东西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刚要走。转身听见了屋落的咳嗽声。
福允吓了一跳,替小娘子想好的话词秃噜便出口。
「裴小郎君,我们娘子说前日多有得罪,辗转反思,思念至深,悔不当初。特地亲手做了您爱吃的煎饼,说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年夜天寒,还望小公子保重身体,原谅一二……」
第二十四章
太极宫。
年夜日。
宫中气氛却极为凝重。
葭灰色的浓云低压宫梁, 鹅毛霏雪愈下愈大,迷乱人眼。
太子在东宫摔碎了一盏鎏金八角琉璃灯盏。
已不是第一次。
因私出了宫而困禁东宫一月余的太子,仿佛一头困兽。少年心中不甘却又懦弱不敢忤逆圣者。只能日日以打骂宫仆与摔外物来发泄。
卫曜冷眼所观。
殿外头守卫的金吾卫已经习以为常。听着里头的暴怒吼声和瓷器屏风物件的倒塌破碎声响, 连眉头都不带皱。
宦官进来, 通报太子顷刻更衣到昭和殿赴宴守夜。与朝臣共同祈福山河无恙, 圣人万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