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那时起,他就再没有真正疼爱他的亲人了。
二十二岁,他遇到郁崇,二十三岁,他和郁崇结婚,他以为自己从此有了最亲的亲人,从此有了家,可是,一切都毁了。
问题是,他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不甘心,可他没办法。
这么大一座城市,他现在能去哪呢,哪是他的家呢?
齐可人在路边长椅上坐了很久,伸手打了一辆计程车,来到了父亲在世时居住的小区。
那间小房子早就被母亲卖掉,换成了郊区一栋更大的房子。
如今,齐可人走进这个小区,发现这里的变化并不大,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破旧但也热闹。
小区外围有很多小店,来来去去的老街坊们互相打着招呼,门口的老保安坐在岗亭里昏昏欲睡,收音机里传出单田芳的声音。
齐可人来到2号楼单元门前,他曾经无数次经过过这里,有平常的,有开心的,有悲伤的,如今他站在门前,回忆里的情绪纷至沓来,可铁门只是冷冰冰死物,它承载不了人类丰富的情感。
他没有门禁钥匙,进不去,便在单元门口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愣愣坐着出神。
半晌后,铁门传来响动,是有人出来了。
齐可人茫然地望过去,看清出来的两人后,眼睛里有了几分神采。
是了,他还可以找柳果,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可以收留自己,至少暂时可以。
齐可人站起身,准备迎上去。
邱桁一身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穿着牛仔衣的柳果跟在他旁边,小区破旧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没走几步呢,柳果就被绊了一下,幸好被邱桁抓住胳膊挡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柳果腼腆地冲丈夫笑了一下,邱桁眉头微皱,「你今天经常走神。」
柳果「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右眼皮一个劲儿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邱桁理智地解释,「眼皮跳跟运气无关,你今晚早睡觉就可以解决。」
柳果用圆圆的眼睛斜着瞥他,一手拉住他胳膊肘,嘟囔道,「好不容易结婚了,我才不要早睡......。」
邱桁转头看他,眉目没什么表情,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平淡,「知道了,我会让你累到想早睡的。」
柳果的苹果脸瞬间通红。
两人又走了一段,接近齐可人所在的位置了。
柳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嘆了口气,「我觉得可人最近状态不对,咱们结婚那天你注意了吗?」
邱桁回答,「没注意,我就看你了。」
柳果又高兴又恼,结婚前他还觉得邱桁话太少,木呆呆的,自从两人发生亲密关係以后,他才发现这男的就擅长板着个冰块脸说情话,说的时机还都特出乎意料,他伸手似责备似害羞地打了丈夫一下,才接着道,「我就觉得最近很少见他笑模样了。」
邱桁想了想,说道,「他和郁总一直是这样吗?」
柳果好奇问,「一直怎样?」
邱桁微皱眉,「齐先生和郁总在一起,看着不像夫妻,甚至不像朋友。」
「那像什么?」柳果问。
「像上下属。」邱桁回答。
听到这里,齐可人心头一跳。
早在听到柳果提到自己时,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两人的目光范围。
那两人说话时眼里只有对方,太过专注,要不然早该发现他了。
柳果不解,「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邱桁说,「婚宴时他们和我们一起坐主桌,齐先生一直在给郁总布菜,郁总一次都没给他夹过菜。敬酒时,齐先生一直在给他低声介绍来人的身份,离开的时候,郁总的随身文件包都是齐先生拿着的。」
柳果「啧」了一声,「你观察得很仔细,郁崇可能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可也说明不了什么。」
邱桁摇头,「齐先生那顿饭没吃饱,郁总没注意到,着急离开,他就起身送他上车了。」
两人身后的齐可人怔愣了片刻,原来是外人总是看得比较清楚。
邱桁转头看了看柳果不愉的神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的负担已经很多,我不希望你再为其他人的事操心。」
柳果皱眉,语气软软反驳道,「可人不是别人。」
邱桁伸手摸了摸他额发,「我们新婚,我希望你多关注我。」
柳果脸又红了,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邱桁脸上亲了亲,点了点头。
齐可人看着他们走到垃圾桶附近扔了垃圾,然后手拉着手往小区门口溜达过去,他说什么也叫不了人了。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在两人越走越远时,柳果对邱桁说,「可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放不下他的。」
邱桁用漂亮的眼睛静静看他,「我只是有一点吃醋,你得理解我。」
「不过,只限于今天,你要只看我,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咱们吃个饭一起聊聊,你看怎么样?」
柳果开心的点头,大大的说了声,「好。」
齐可人看着两人走远,仰头看着熟悉的楼好一会儿,失魂落魄地从小区离开了。
他在路上打了车直奔郊区。
进家门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原露和何青松不知道去哪了,都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