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郁崇进门,老妇人就用浑浊的双眼盯着他看,等郁崇跟她问好坐下后,她的目光都没离开过一瞬。郁崇早习惯了被关注,并不彆扭,大大方方与对方对视。
直到老妇人说了一句话,他才全身僵硬起来。
她说,「你和他缘分未尽。」
郁崇整理了一下情绪,「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个笑容来,那是一种慈爱的表情,像是一个大人在看小孩子闹脾气,她并没争辩,只是说,「你知道。」
郁崇脸色微变,额头有汗滴下来,过了半晌,他绷紧的脊背才慢慢放鬆下来,微微弯曲,像即将倾倒的大山,他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附身转生之说吗?」
老妇人沉吟了半晌,摇了摇头,「没有。」
瞬间,郁崇满脸失望地「啊」了一声,那种茫然无措,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妇人身体前倾,盯着他,「死亡不是结束,这次,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郁崇从失神中清醒过来,「什么意思?」
老妇人却不肯再说,只扬了扬手,门外等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伸手示意道,「该说的都说了,这位先生请吧。」
郁崇茫然地被送到屋外,李愿神色不安地迎了上来,「怎么了?」
郁崇摇摇头,「走吧。」
「去哪?」
「我想去海边。」
李愿静静等待在路边,车子旁边的烟蒂堆了一小堆。
很久后,乱石堆里下来个人,正是郁崇。
他坐上车时,眼眶是红的,李愿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暗自嘆了口气,体贴地没说话,发动车子把人送回了别墅。
庄云生第二天就收到了郁崇让人送过来的补品,他以为是一两盒,但实际上是满满一后备箱。
石管家把东西用车子推进来,问他怎么办,庄云生看都没看,「拿去给许元,让他挑好的留下自己吃,剩下的都送去公司当福利吧。」
就是从这天起,郁崇的态度开始变得有点黏糊起来,他倒也不怎么主动找庄云生,但经常叫人来送个东西,或者貌似不经意地帮他个小忙。
比如说,有一天,许元收到了一段录音,他没耽误,立刻汇报给了自家老闆,庄云生听了一会儿就弯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郁崇给的?」
许元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庄云生冷哼了一声,「先保存好,以后看情况再用。」
如此几次以后,在庄云生的耐心快要用尽之前,郁崇终于找上了门来。
他脸色看着不太好,脸颊也凹陷了下去,这几天看着突然就瘦了不少,但精神头还不错,进了庄云生新装修的办公室四处看了看,就说要送他一个摆件。
庄云生双臂撑在办公桌上,拄着下巴看他,「不用那么麻烦了,上次酒会你虽然没来,但已经送了一幅画,我挂在剧组那边的临时办公室里了。」
听了这话,郁崇的脸色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不对劲,他笑了笑,有种自嘲又有点讨好的味道,「上次是我不对,你启用新办公室,我怎么都该来看看的。」
庄云生静静看着他,神色莫测。
郁崇没在意他稍显冷淡的态度,接着道,「那副画是我助理挑的,你就随便挂挂,这次我自己去挑......。」
庄云生打断他,没什么耐心道,「行吧,随你。」
郁崇笑了,是因为对方愿意接受他的好意而感到开心的笑容。
庄云生叫人给郁崇倒茶,两人默默喝了一会儿差,庄云生问道,「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郁崇沉吟了一阵,才说道,「我发给许元的那段录音你听了吗?」
庄云生嘲讽地笑了一声,「听了,郁总这么做不大厚道吧,他可是你的人。」
郁崇神色瞬间冷凝,「我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庄云生并不在乎,摆摆手道,「我们不谈这个,郁总说说看,需要我回报您什么吧?」
郁崇不太满意,但还是说道,「不用你做什么,对你有用就好。」
庄云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行吧,那谢谢郁总,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 我一会儿得开个会。」
郁崇站起身,倒没有被赶走的不快,反而很体贴地为对方找理由道,「你业务铺得大,平常肯定很忙,多找几个有力的帮手帮你,别什么事都自己做。」
临出门又说,「我过几天要去一趟日本,谈点业务,有什么想买的吗,我给你顺便带回来。」
庄云生还真想了想,说,「有一种果子挺好吃,你方便的话就帮我买一些。」
闻言,郁崇的脸色和缓如三月春风,他好脾气地点头,「好,我三四天就回来,到时候给你送来。」
庄云生送郁崇出门,郁崇心情不错,经过办公大厅的时候,有庄生娱乐的员工跟他打招呼,他都和颜悦色地回应了,直到走到某个女员工的办公桌时,他脚步突然顿住了。
庄云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郁崇愣了愣,瘦削却更显立体的脸上露出点茫然又受伤的神色,又很快復原,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先走了。」
望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庄云生低头看了眼那个女员工的桌面,一大盒阿胶糕正摆在角落里,送这东西的人很细心,在包装上用便签写了食用时间和方法,字迹算不上特别好看,但苍劲有力,是过去的齐可人熟悉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