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晃了晃,在窗外踟蹰许久,仍然没有离去。
禾生支起身,揉揉眼睛,害怕起来,问:「是谁!」
沈灏本来犹豫着,担心打搅她入眠,想唤她又不敢喊,倏地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头很是高兴。
高兴过后,又觉得心痛。
她的声音那么沙哑,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哭的。
「阿生。」他试探着喊一声。
禾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像、是王爷的声音?
不,不会是他。今天他被她伤得那么深,定是不会想再见她的。
沈灏又唤了句:「阿生,你睡了吗?」
禾生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回了句:「王爷,是你吗?」
沈灏听得心疼极了,放轻声音道:「是我。」
禾生眼角一红,来不及穿鞋,光脚走到窗边。
窗那边映出她的身影,沈灏欢心雀跃,手抚上窗纱,喊她:「阿生,让我进去瞧瞧你好么。」
隔着窗,她清晰地看见他的轮廓,宽肩窄腰,一隻手伸过来,似是渴望着她的出现。
禾生下意识伸出手,刚触到窗纱,忽地回过神,低头泣道:「你还来作甚。」
沈灏着急,以为她又伤心了,忙道:「白天是我不对,一时昏了脑子,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你莫往心里去。」
她如此刻薄地待他,他竟然还念着她!禾生低下头,越发自责,嗫嚅:「不,你没有错……」
她背过身,靠着窗,娇小的身影映在窗纱上,他摩挲着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抱住她。
隔着薄薄一层纱,两人相对无言。
院子里的花树在风中簌簌地响,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皎洁月光在他肩头流转,将他的情意照得通透。
「阿生,我说过,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反正是要爱你的。」
禾生擤擤鼻,闷着嗓子怯怯道:「我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沈灏的心都要被揉碎了,「我就喜欢养白眼狼,一辈子熟不了也没事。」
禾生咬唇,努力抑制嘴角的笑意,一张脸又哭又笑的。
明明就是她有错在先,他为何又要跑来哄她,他平时那么好面子,为何要给她认错。
他这么温柔,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现在好了,她更加舍不得走了。
口是心非地嚷一句:「讨厌。」
娇娇的,带着怨气,软糯糯的调子,他听在耳里,舒服极了。
「你再多骂我两句。」只要话说开,隔阂也就没了,反正他喜欢听她骂。
禾生耳根羞红,捂住脸,脸颊烫烫的。
她不说话,他有些担心,莫不是又生气了?急忙道:「阿生?」
「嗯?」
沈灏长吁一口气,她肯回他就好,最怕她不搭理他了。
月亮圆圆,像她口中曾说的大饼,沈灏回头,扒拉着将脸贴过去,想要离她更近。
「阿生,我饿了,晚上还没吃饭。」
禾生一惊,踢踢脚趾头,「你为什么不吃?」
沈灏笑:「因为想你。」
禾生撅嘴,止住心里头的甜意,弱弱道:「我屋里有些糕点,要不要吃?」
沈灏高兴:「好啊。」
她终于肯见他了!
欢悦的劲头还未过去,窗棂撑起,她打开一条缝,伸出手,从底下将一盘点头递出去。
沈灏皱了皱眉,窗户缝隙这么小,又开在下方,他看不见她的脸。
想着便要去抬高窗杆,禾生不让,喊:「不许弄!」
他便乖乖地,不敢动了。
傻瓜。禾生哼了声,「你快接过去,我拿得手酸。」
她晃着白嫩小手,沈灏赶紧过去接。
却不急着接点心,而是按着她的手,以解相思之情。
一截子皓腕,又滑又细,恨不得俯身亲亲,怕吓着她,只能轻轻抚摸,眼巴巴地瞅着。
禾生被他扼住了手,急急地往回扯,他不放,央道:「阿生,让我摸摸手,就一会。」
她果然不挣扎了。
沈灏一点点捏着她的手指,动作轻轻柔柔,像是在赏析什么世间宝物。
禾生觉得痒,手指止不住地回缩,想着他深更半夜来看望她,復又忍住了,颤着声道:「王爷,早点回去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沈灏犟着脖子,哼唧一句:「我不困。」他想起什么,张嘴问:「你困吗?」
禾生沉默半晌,明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话到嘴边,却变了样:「……还好。」
沈灏欢欢喜喜地捧她手往怀里蹭:「那我们再说会子话。」
禾生没应答。
扯了些无关痛痒的閒话,话题又牵到白日的事情上来。
有些事情,他从前没有想过。
今日她这么一闹,他倒想清楚了。
以前总以为权力才是值得男人追求的东西,哪怕耗尽心血,也要得到那位极人权的宝座。
不可否认,他刚遇到禾生时,确实起过一些念头,例如他终于可以有子嗣了,有了子嗣,他便能离皇位更近。
但后来,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变了。
本来混杂的感情渐渐变得纯粹,他想,就算是阿生不给他生孩子,他也要和她过一辈子。
换做以前,圣人在延福宫与他说那一番话,他定是高兴的,这代表圣人想要换太子了,而他,很有可能得到圣人的青睐,成为继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