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定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的声音也很柔软,「楠儿好好跟舅舅学功夫,舅舅可是咱们朝的大英雄,乱军丛中一箭射中敌首,将敌人杀了个魂飞魄散,以至一听『萧易』二字,吓得掉头就跑。」
小孩儿叫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叫做『望风而逃』,舅舅好厉害!」
「楠儿也好厉害。」石若樱笑声清脆,听起来就像个二八少女。
苏媚的牙好酸。
又见她蹲下身,替萧易整理腿上的薄毯。
苏媚看到了石若樱的侧脸,忽然有点惴惴不安,便轻轻咳了两声。
前面三人听见动静都望了过来,苏媚和石若樱都是一怔。
苏媚此时方明白,艾嬷嬷那句话的意思——她和石若樱的确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是又不一样,石若樱眉眼间更为英气,而她偏向柔媚。
石若樱先开了口,却是对萧易说话:「这是哪家姑娘?真真儿吓我一跳,还以为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萧易眼睛看着苏媚,嘴角微翘,「我未婚妻,苏家长女,闺名唤作媚儿。」
「未婚妻」三字入耳,苏媚头顶上的阴霾立时烟消云散,一张脸笑得比艷阳还灿烂,作势道,「王爷,这位肯定是定北侯夫人……」
她努力回想定北侯的姓氏,石若樱微微一笑,接过话,「世上早没有定北侯这个爵位了,我现在归于母家,你叫我石夫人即可,或者随易弟弟,哦,随王爷唤我石姐姐也可以。」
苏媚含笑道:「石姐姐好。」
石若樱同样颔首笑道:「苏妹妹好。」
苏媚绕过她走到萧易身边,似撒娇又似埋怨,「天气阴凉,你看风里都带着水气,说不定一会儿要下雨,你腿脚不能受寒,咱们回去好不好?」
萧易自然同意。
苏媚推着他往回走,石楠没玩够,扭着身子不愿走,石若樱哄他说:「舅舅不能劳累,明日再教楠儿射箭好不好?」
明天还来?苏媚眉棱骨微微动了一下,笑吟吟问石楠:「小公子能拉动几斗的弓啦?」
石楠茫然地看着母亲。
石若樱笑道:「刚开始摸弓箭,还拉不开呢。」
顿了顿又道,「我家和他父亲都是武将,按规矩,男孩子到了他这个年纪就要开始习武。可……」
石若樱的笑容充满了无奈和悲伤,「两家都没人了,没办法,我只有求王爷帮忙启蒙。王爷曾跟我父亲学过骑射功夫,如今再教给楠儿,也算石家后继有人了。」
这话听着着实伤感,也非常合情合理。
苏媚觉得自己好像错怪了人家,可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彆扭劲儿。
他们一起回到暖阁,坐下喝了一回茶,石若樱母子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苏媚的荷包便一直揣在怀里没送出去。
到了喝药的时辰,望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萧易悄悄把手藏进袖子里,苏媚用帕子虚掩着嘴看向一旁。
他们的脸不约而同红了。
空气中仿佛生出某种暧昧的情愫。
苏媚偷偷拿眼瞅他,因见他没有自己喝药的意思,便伸手去拿药碗。
然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石若樱端起碗坐到萧易身旁,用熟络的口吻笑话说:「都二十的大小伙子了,还是这样的怕苦,还要人哄着才肯吃药。楠儿,把你荷包里的松子糖拿给舅舅,舅舅喝一碗药要吃一包糖呢!」
苏媚发愣,他不是说不爱吃糖吗?
萧易干咳两声,从石若樱手里接过药碗,「我自己来。」
说罢,一饮而尽。
石若樱笑道:「哎呦,小孩儿终于长大了呀,来,吃颗糖压压苦味。」
萧易没要,「我有。」他的荷包里装着桂花糖。
苏媚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其实此刻她明白自己该矜持一些,但她就是忍不住,笑得比石若樱头上那朵盛开的芍药花还要娇艷动人。
甚至还嚣张地瞥了石若樱一眼。
至于艾嬷嬷的话,她早忘脑后勺了。
石若樱对她的挑衅不以为然,仍是端庄温婉地笑着,就像看弟弟妹妹似地看着他们。
这让苏媚有些气馁,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人家就是想找个熟人教教自己孩子,萧易既有时间也和她熟,不找他找谁呀!
一阵风挟着雨腥味袭来,窗扇轻叩,便听沙沙的雨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湿了地皮,且有越下越大的迹象。
石若樱望着麻帘一样的雨幕,面色相当的为难。
苏媚本打算告辞的,见状也不走了,捧着茶盏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石楠看见下雨倒是兴奋得紧,竟然爬上萧易的膝头,抱着萧易的脖子大叫道:「不走不走喽!」
苏媚现在不止牙疼,连肝儿也开始疼了。
石若樱脸一板,叱喝说:「快下来,舅舅的腿有伤。」
石楠不情不愿下了地,还是揪着萧易的袖子不放,「我喜欢舅舅,我想和舅舅在一起。」
「这孩子没父亲……」石若樱眼角微红,但很快忍下去,笑道,「你对他好,他就蹬鼻子上脸缠着你不放,王爷不用理他。趁着雨还没下大,我们赶紧走了。」
石楠死死扒着萧易的轮椅不放,不哭也不闹,任凭石若樱如何责骂,他绷着小脸就是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