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所思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黛眉微扬, 唇边慢慢绽放一抹笑意。
苏媚改变了主意,没有着急追过去安抚或者解释,而是唤过自己轿子, 去南市转了一圈后才叩开晋王府的门。
有时候,也要适当放慢脚步。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慵懒地散发金黄色的余晖,暮风柔和,木樨花如细雨一般洒落,落在苏媚的头髮上、肩膀上, 落进她的怀中,当她推开拥翠轩的房门时,沁人心脾的幽香便随她飘了进来,轻轻拂在萧易的脸上。
萧易半躺在临窗的凉塌上, 依旧没有好脸色,但苏媚知道他并未真正生她的气——自她从王府角门到这间小轩,引路的丫鬟婆子虽然个个面色紧张,但没有一个难为她。
苏媚觑着他的脸,慢慢坐在塌前的圆凳上,小声说:「王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萧易瞥她一眼,没说话。
苏媚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说道:「总不是生我的气了吧?我寻思着也没招您惹您呀,我都来半天了,您也不理我……」
声音软糯,带着三分忐忑三分委屈,还带着气息未定的娇喘声,分外的勾人,听得萧易的耳朵微微一红。
他板着脸冷哼道:「你没错,你好得很!」
苏媚认真地点头道:「王爷慧眼如炬,媚儿的确很好。」
萧易一个没绷住,嘴角上扬,然飞快地扯下来,冷冰冰说:「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废话的吗?」
苏媚双手支颐笑吟吟地看着他,「媚儿想王爷了,这算废话吗?」
萧易张了张嘴,竟然哑口无言,遂把头扭向一旁不看她。
苏媚拿出一个油纸包摊开,「我给王爷买了桂花糖,又甜又糯,尝一块可好?」
「不吃。」见她就是不提方才之事,萧易没由来一阵烦躁。
她和徐邦彦吵吵闹闹,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稔和随意,刺得他的心肝肺生疼生疼的。
虽然她和徐家的亲事已经作罢,但他们那种相处多年的自然默契,并未随着一纸退婚书而消散。
萧易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前不是没有看过他二人在一起的画面,彼时只觉得难过,心酸一阵也就算了,可如今,为何心里有股火在窜来窜去,搅得他不得安宁。
因此他没好气说:「我又不是小孩儿,吃什么糖!你不如拿走去哄别人。」
苏媚换了个位子,挨着他坐在凉塌边上,来了招祸水东引。
「你该哄哄我,今天我被别人欺负了。兴许你刚才没看见,王兰儿指着我鼻子骂,说我下贱,只配给你当暖床的丫头,说我不如给别人做妾,还拿『对食』说事。王爷,什么叫对食?」
苏媚无辜地睁大俩大眼,一瞬不瞬盯着萧易,似乎真是在等他的解释。
萧易面沉如水,眼中闪过一瞥阴冷的寒光,冷笑道:「这个王什么东西竟羞辱你……她家不过外戚而已,还敢口出妄言讥讽龙子凤孙,真是不想活了!」
「她就是针对我。」苏媚嘆了一声,「毕竟没人相信我会八抬大轿从王府正门进来,就连我父母也将信将疑,还准备送我去南边呢。」
萧易此刻已经忘记吃醋那回事了,「昨天我递了摺子奏请大婚,中秋我进宫再催一催,这个月应该就能定下来。今天本想去你家和苏大人知会一声……」
说着说着,萧易的脸色又冷下来,哼哼两声,不言语了。
听说他上摺子请婚,苏媚先是一喜,看他脸色不对又暗自叫苦,喃喃道:「我知道今天我言行不妥,可我实在忍不住,不打王兰儿一巴掌,我这口气咽不下。往后……我定当慎言慎行,不给王府丢脸。」
萧易明显吃了一惊,「谁为这种事……我是说,别自己动手,当心手疼,要不我给你两个拳脚好的丫鬟,下次叫她们打。」
「自己打才解气。」苏媚排除一个缘由,大约猜到他因何不悦了,慢慢将身子靠过去,小手把弄着他腰际的玉佩穗子,柔声道,「若你不喜欢,我再不与徐家人说一个字,反正我也讨厌他们,本来就打算当陌路人的。」
萧易说:「你把我的器量想得也忒小了,你爱与哪个说话就说话,我还能堵上你的嘴不成?」
果真是因为徐邦彦不高兴,也对,她和徐邦彦毕竟有过婚约,瓜田李下的,还要主动避嫌才对。
更何况晋王这个身子骨,心思肯定较常人更为纤细敏感。
于是苏媚软声说:「是媚儿做的不周全,王爷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一冷脸我的心就扑通扑通乱跳,吓死个人了,吓得我手脚冰凉,不信你摸!」
说着,把手塞进萧易的掌中。
玉手凝新荔,皓腕赛霜雪,便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都比不上她的一双手。
手指曼妙地拂过他的掌心,似有似无地顺着他的胳膊一路上攀。
「你在诱我。」萧易的心跳得有些厉害,却是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才没有,我是想给王爷捏捏肩。」苏媚浅浅笑着,一下轻一下重的捏着萧易的肩膀,惊嘆道,「王爷身上好硬,跟大石头似的。」
萧易摁住她的手,语气有几分伤感,「练武之人,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我躺了这几个月,人也废得差不多了。」
无意中一句话竟踩到他的痛处,苏媚不免有些尴尬,可巧送药的小丫鬟帮她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