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软瘫在地,用力拍着胸口一阵咳嗽,猛地咳出口血,嘶哑着嗓音道:「你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的是你们,上辈子做的孽,这辈子终于还了!」苏媚想起前世苏家满门抄斩的惨状,恨意更胜,「太后,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我要让你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死。」
苏媚轻轻笑了笑,视线落在太后身后,「去,把废帝的一对子女带出来。」
太后回头一望,殿门后露出个小脑袋,眼中是极度的恐惧。
「你,妖妇,哀家跟你拼了!」太后枯瘦的双手神经质地抓向苏媚,然而她年老力衰,又连番遭受打击,身子骨早已疲敝不堪,脚下一滑,跟头咕噜从台阶上滚下来。
她的头狠狠撞在地上,四肢扭曲一阵,不动了。
苏媚毫不在意地睃了一眼,淡淡说:「去禀报皇上,太后薨了。」
福嬷嬷瞅瞅殿门,低声道:「那两个孩子呢?」
苏媚转身往宫门走,「找处偏僻的宫殿关起来,不可短了吃喝,尽人事,听天命。」
此时太阳已完全落下山,天色更加晦暗不明,苏媚乘坐歩辇,顺着寂静的永巷慢慢走着,突然想起一事,问福嬷嬷:「孝端懿皇后生前所居何处?」
孝端懿皇后是指萧易的生母贵太妃,福嬷嬷随即答道:「在金华殿,离这里有些远。」
苏媚没有理会福嬷嬷的暗示,吩咐道:「去金华殿。」
抬歩辇的太监们掉头向西行进,约莫走了两刻钟,来到一处僻静的宫殿。
看守宫门的太监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门。
南北的两进院子,还不到寿康宫一半大,宫墙上头的红漆却很新,庭院中没有杂草,看样子刚刚整修过。
苏媚漫无目的地随意走动着,来到正殿门前,一推门没推动——原来殿门上了锁。
掌事太监忙不迭掏钥匙,「皇上有令,金华殿不得随意开启,所以平时这里都是锁着的。」
燕儿在前掌灯,苏媚扶着福嬷嬷的手迈过门槛,四处打量一番,好奇道:「皇上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年多。」萧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实朕对这里也没什么印象。」
宫人们颇有眼色,悄然退出门外,苏媚调皮一笑:「皇上是不是听说太后被我气死了,特地过来兴师问罪?」
萧易失笑,「是要罚你,但还没想好怎么罚。」
第60章
知道他说的是顽笑话, 苏媚倒也不在意,斜睨他一眼, 「随便你罚,总要给外人做做样子不是?我看就罚俸三年,反正你也是个穷皇帝,索性替你省些钱!」
萧易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就罚一个承恩公吧,明天就让礼部拟旨,给苏家封爵。」
这是苏媚没想到的, 本朝给国丈封爵, 一般是承恩侯或者承恩伯,从没有封赏国公之位的先例,可见萧易待她的情意了!
苏媚唇角上翘, 刚要扑进他怀里撒撒娇, 然一想这里是他生母的故居,实在不宜做亲昵的举动,忙硬生生剎住脚步, 略显僵硬的环视一周,问道:「金华殿怎么空荡荡的,看不到几样陈设?」
萧易眼神黯淡了些,微微嘆气道:「我母亲故去后,这里就成了别的嫔妃住处,其后几经易主, 早已不是先前的模样,连物是人非都称不上。」
他语气颇为伤感,苏媚听了心口不由一酸,立刻安慰道:「如今你贵为一国之君, 她老人家在天之灵定会倍感欣慰。」
萧易四处张望一番,忽指着偏殿的暖阁说:「据说我小时候住在那里,走,去瞧瞧。」
暖阁陈设非常简单,临窗大炕铺着八成新的坐褥,上设黄花梨炕桌,对面是四张官帽椅和八仙桌,靠墙是一张条案,只摆着炉瓶三事略加点缀而已。
这里早已没了幼时生活的痕迹,萧易在屋里站了片刻,喟然长嘆道:「徒增伤感而已,走吧。」
苏媚此刻方明白福嬷嬷为何暗示她不要来金华殿,忙上前笑着说:「今儿我叫御厨房做了红白鸭子火锅,下酒最好,正好我陪你小酌几杯。」
二人携手向殿外走去,她只顾安抚萧易,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下,幸好萧易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才避免跌个鼻青脸肿。
苏媚一手扶着萧易的胳膊,一手撑着门框,自觉狼狈,懊恼道:「左一道右一道,这皇宫,但凡进门就有门槛,偏偏还弄得这样高!」
萧易笑道:「让宫人锯掉就成,还值得你生气?」
话音甫落,他的身形便是一僵。
苏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手扶的门框位置,从上至下刻着一行弯弯曲曲的花纹。
那行花纹很短,还不足她的小手指长,又被新涂的红漆遮盖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媚觉得有些眼熟,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这和天圣教画符上的奇怪花纹很像。」
「木里唐的手伸不到这里来。」萧易沉声说了一句,继而是良久的沉默。
苏媚莫名觉得心慌起来,看痕迹不像刚刻上去的,莫非是孝端懿皇后生前所刻?
萧易也想到了这点,「问修整此处的宫人便知,交给老蔡去查。」
蔡总管审查功夫了得,两个时辰后就有了消息,「那处痕迹很早就有,翻修金华殿的太监以为是哪个嫔妃随手划拉玩的,就没当回事,只多涂两遍漆盖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