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哗啦!」
破水声。
身旁平静的水面被搅出水花,水下鹅卵石微微荡漾,有人拨开涟漪,似一尾矫健的美人鱼,游到他身边。
深陷的意识被惊动,许墨白睫毛颤了颤,不等睁开眼睛,胳膊给抓住,他被扯着推到岸边,哗啦,又是一阵破水声。
像溺水的鲸鱼重新越出水面,许墨白重新接触到空气,咳出几口带铁锈味的水,他缓慢抬头,视线一点点清晰。
明斓浮出水面,擦掉脸上的水迹,顺手把头髮撸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许墨白!」
她喊他,尾音上挑,语气加重,是她生气时一贯的语调。
许墨白没动,浑身湿透半躺在岸边,水面波纹晃得他有轻微晕眩感。
女人眼里盈满细碎的光,背后的圆月挂在树梢,月光落在她脸上,黑暗在这一瞬间向后退去,退至森林深处。
他出现幻觉了。
真好,最后还能再看她一眼。
他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静谧的夜,让自己从这场梦中醒来。
见他愣着不动,明斓瘪了瘪嘴巴游过来,她划水的动作大了点,珠子似的水滴迸到了他脸上。
许墨白仍是没出声,只是伸出手指,擦掉脸上已经变凉的水滴,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是真的水,不是幻觉。
第81章 玫瑰81
南方的春天晚上气温低, 明斓把车内空调开到最大。许墨白泡在水里时间太久了,浑身发凉,嘴唇都冻得发青。
明斓拿个大号毛巾给他擦干头髮, 擦完又去解他的衣服扣子,自始至终许墨白都呆愣愣的,像是还没缓过神,只有身体控制不住在发抖。
明斓不带犹豫的, 利索地扒了他的外套和里面的薄毛衣, 又要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许墨白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握住她的手腕想拒绝。
明斓眼皮抬了抬,拍掉他捣乱的手, 手上动作丝毫没停:「不想感冒就别乱动。」
她身上也湿透了,肩膀搭着条枣红色的毛巾,很土, 一点也不像她的风格。
许墨白只好乖乖任她脱了衣服, 只剩条内裤被她套上件土不拉几的运动服, 用一条毯子裹成虫扔到座椅上,她这才抽空去换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
她赶来的急什么都没带,这辆车是她下飞机后在路边租的,毛巾和干衣服也是刚去村口小卖铺现买的, 质量很差还起球的劣质品,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好歹先穿着, 不被冻死就好。
矿泉水放在空调出风口好一会儿了,明斓拿出来摸了摸, 水温热了些,她拧开凑到他嘴边:「喝点水吧。」
许墨白接过水, 仰头喝了一小口,看着车顶淡黄色的光晕,人逐渐清醒不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说得有些慢,声音很沙。
明斓低着头拧上瓶盖子,坐回去,侧脸隐在阴影中:「我如果不来,是不是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她鲜少有这样失落的神态,令他胸口一滞,许墨白有些心虚地把下巴往毛毯藏了藏,垂着眼没说话。
就差一点点了。
她要是再晚来五分钟,都不用五分钟,两分钟……
明斓这一路坐飞机倒火车转大巴,她不认识路,导航也不准,只能一路问村民问路人,折腾到大半夜才找到这里。她都来不及鬆口气,就见他一头扎进了湖里。
明斓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闭了闭眼:「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许墨白强撑着坐了起来,手臂伸出毯子把她拉入怀里,笨拙地想安慰她:「对不起。」
一靠近他,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再坚强的人也会疲惫,她即委屈又害怕,她两天两夜没有睡好,都快神经衰弱了。
许墨白不剩多少力气,手指发软,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心臟都被她的眼泪泡烂了,声音也发虚:「对不起,如果累了就放弃我吧。」
「放弃你什么?」明斓抬起头,奶凶奶凶地瞪他,泪水还挂在脸上:「我说累是想让你过来抱抱我,哄一哄我,不是让你跑到这穷乡僻壤躲起来,再把我折腾的筋疲力尽!我都没有说放弃,你要放弃什么!」
许墨白被她吼住,坐在原地受训,车后座空间逼仄,沉寂得如一汪死水。
「跟我回去。」她强硬抓住他的手。
许墨白默默把手缩了回去,也不说话,只是跟她摇头。
「不回去?」明斓又炸毛了,她恶狠狠瞪着他:「不想回去你要干什么,死在荒山野岭?」
惊讶于从她这样直白的表述,许墨白抿了抿唇:「我活着就一定会拖着你不放手,会让你困扰,你很难摆脱我。」
「谁说我要摆脱你了,」她气呼呼的,完全不理解他的脑迴路:「我是脾气不好,有时候说话很直,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摆脱你,你要冤枉人也得有证据!」
「是我,」许墨白有些自嘲扯了扯唇角:「我想还你自由。」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又哪里不自由了。
明斓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冷静,不要引他情绪波动,也不要给他传播负能量。
她沉静了一会,缓慢说道:「我们回去结婚,这样好不好?」
如果她不能给他安全感,至少可以把他们绑在一起,让他在不顾一切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想到身后还有个人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