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沅闻言眨眨眼,片刻后失笑:「这摺子带进宫里,陛下怕是会恼得很。」
谢云宴淡声道:「恼就恼吧,总不至于摘了我脑袋。」
有些事情如果不现在闹一场,让庆帝知道他「无心权势」,也明白萧家的立场,萧云鑫活着的事情终究会成为庆帝的心病,而黄颉死前的那些话,也会成为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隐患。
庆帝眼下看似处置了黄家的人,可帝王之心猜忌颇重。
等到他将来越往上走,触碰到更多的事情时,庆帝必会再生忌惮,而这些东西一点点积攒下来,就会成为压死萧家的稻草,终成祸患。
谢云宴必须在一开始就将这些隐患彻底消除。
「嫂嫂放心,他不会轻易放我辞官,就算退一万步,他真因这事震怒摘了我的官帽子,我也有办法让他主动再让我回朝。」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衝动妄为的少年,也不会将苏锦沅好不容易替他打开的局面毁了,一时退让只是为了能够再进一步,而不是将萧家置于孤立无援。
苏锦沅闻言说道:「你安排好了就行。」
第275章 辞官
到萧家的宫人,带着赏赐返回宫中,拿着谢云宴辞官的摺子进御书房回话时,垂着脑袋恨不得能钻进地里去。
庆帝刚瞧见人时,还神色和悦了问了几句谢云宴伤势如何。
可等听到那小太监说,谢云宴拒了宫里的赏赐时,脸上既是愕然又是惊诧:「你说他拒了赏赐?!」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颤声道:「谢,谢大人说,无功不受禄。」
仿佛感觉到脑袋顶上的目光陡然冷厉了下来,他将头垂得更低,声如蚊吶,「谢大人说,赈灾的赏赐他早就拿了,救驾的事情,宫宴之上陛下已经赏过了。」
「他已经得了应得的东西,这些赏赐不该他拿……」
庆帝闻言简直被气笑了:「他好大的胆子!」
这整个大晋朝建朝以来,抗旨不尊的都没几个,更何况是拒绝皇家赏赐的,往前数上百年,怕也就出了谢云宴这么一个奇葩。
见那宫人颤颤巍巍,脸色发白,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而且欲言又止像是还有什么事情,庆帝就冷笑说道:
「他还说什么了?」
那人迟疑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朕问你话,耳朵聋了?」庆帝怒声道。
冯唤眼见着庆帝动气,连忙朝着那小太监斥声道:「糊涂东西,陛下问话,你还敢吞吞吐吐的,还不老实交代!」
那小太监这才有些害怕的开口:「谢,谢大人让奴才转交此物交给陛下,还让奴才转告陛下,说他无心官场,难以担当重任,有负陛下圣恩……」
庆帝刚开始还皱眉,隐隐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等让冯唤将东西拿回来打开看过之后,看着放在那摺子里一併送还回来他当初赏给谢云宴的贴身玉玦,「砰」的一声就砸在了桌上:
「混帐东西,他居然敢辞官,他将朝廷之事当成了什么?儿戏吗!!」
冯唤听到庆帝说谢云宴辞官时也是惊了一瞬,万没想到谢云宴这么大的胆子,拒绝赏赐闹闹也就算了,居然拿官位儿戏。
见庆帝怒不可遏,他连忙急声道:「陛下息怒,息怒……」
「朕怎么息怒?」
庆帝挥袖时,气极而笑,「他是个什么东西?!」
「朕对他委以重任,多番赏赐,可他居然跟朕这般拿乔,拒了赏赐不说,竟还拿着辞官的事情来要挟朕,他真当朕的朝堂离不开他谢云宴?」
他胸口憋着怒意,寒声道,
「来啊,传旨下去,谢云宴藐视朕恩,屡次犯上,摘了谢云宴的官帽,把他给朕拿了打入天牢,朕倒是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冯唤听的脸色大变,急忙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朕还处置不了他一个犟骨头?!」庆帝震怒。
冯唤连忙拉着盛怒的庆帝衣摆,急声说道,
「陛下自然能够处置谢大人,可是谢大人日前才于宫宴之上救过陛下,年前更因西北赈灾之事受了封赏,得百姓爱戴。」
「若陛下这个时候下旨拿了谢大人,朝堂之上,百姓之间,该如何议论陛下?」
庆帝脸上怒气一滞。
冯唤跪地说道:「西北送来的万民书陛下才刚交给礼部,打算送入太庙之中,如今萧家四公子又刚回萧家,临川的事情也被掀了出来。」
「人人都道陛下对萧家恩重,谢大人辞官固然有错,可陛下若因此事就将他锁拿下狱,甚至将其问罪,怕会引人揣测。」
冯唤跪在地上低声说完,见庆帝脸上神色变幻不断,怒气和迟疑交加。
他却没有歇了劝说之心。
冯唤跟着庆帝多年,太知道他的为人和性情,别看他此时一时震怒大发雷霆要将谢云宴下狱,一副恨不得将人置于死地的架势。
可眼下谢云宴不能杀,更不能动,且庆帝待谢云宴也用以制衡朝局和那些朝中老臣,是他千挑万选才选中的利刃。
等庆帝回过神来,他必然会后悔。
帝王会有错吗,他没有,那错了的就只能是他身边之人。
身为庆帝贴身内侍,一旦庆帝真到了后悔却又进退两难之处时,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没有及时阻拦他震怒之下衝动的冯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