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至义尽,就算下旨惩处,世人也只会说他谢云宴不好,而不会言及陛下半分不是。」
薄膺说话时神色平静,言语之间也并未一意曾谢云宴开解,未曾去劝庆帝放过谢云宴,反而从头到尾都站在庆帝的角度替他思量。
庆帝果然被他说动,脸上怒色缓和了下来。
梁德逑这才在旁开口:「老臣觉得薄相说得有道理。」
「谢大人年少得志,又得陛下恩宠,难免性子张狂了些,黄家的事情他的确受了委屈,一时气怒跑去江南也情有可原。」
「陛下若真派人锁拿,便等于定罪,他必定心存怨愤,若再牵连萧家,也不是陛下本意。」
「倒不如先将此事放放,暂且停了谢大人官职,等到谢大人祭拜完亡父回京之后,他必然能够感念陛下待他宽厚。」
豫国公忍不住道:「梁大人说的容易,那他若依旧如此……」
「他若依旧这般无状,自然该严惩,臣子就要有臣子的样子,陛下天威不容挑衅。」
豫国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梁德逑只佯装没看到,抬头对着庆帝温声说道:「听这位小公公的意思,萧家那边怕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陛下就暂且饶了他这一回,谢大人定会感念在心,等祭拜完亡父归京之后,他肯定会来跟陛下认错,这样也会显得陛下宽容大量,陛下觉得呢?」
「至于萧家……」
梁德逑笑了笑,「陛下若真气恼,训斥几句出出气也行。」
「萧家上下皆是忠耿之人,那萧老夫人更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她要是知道谢云宴干了什么,怕是不等陛下问罪,她就得先训斥他一通不可。」
「谢大人连夜离京跑了,咱们也一时半刻也找不着他人,您也别为着他生气,凭白气坏了龙体,他还一无所知,哪里划得来?」
庆帝像是被薄膺和梁德逑说动,想想觉得也挺不值的,脸上怒气散了一些,半晌才道:「朕先饶了他这一回。」
他扬声叫了冯唤进来,朝着他道,
「命人传旨给萧家,告诉他们传信给谢云宴,让他祭拜完他父亲就给朕滚回京城。」
「还有,谢云宴擅自出京,萧家管束不严,让萧家……」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萧家上下就谢云宴这么一个在朝为官的,想要贬也没得贬,只有些恼怒的道,「算了,让萧家上下禁足三日,好生反省!」
冯唤听着这惩罚,有些一言难尽。
萧家全是女眷,唯一两个男丁,萧云鑫废了,另外那个还是个奶娃娃,这禁足三日的惩罚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可他也不敢多言,生怕庆帝再迁怒了内监,只连忙垂着头领旨道:
「奴才遵旨。」
……
出了御书房,豫国公就深深看了薄膺二人一眼:「薄相和梁大人待谢大人倒是好。」
他满是嘲讽,
「难怪谢大人行事这般无忌,却原来有二位在背后替他撑腰。」
薄膺闻言淡笑着说道:「国公爷说笑了,我不过是怜惜人才。」
「朝中能做实事的人不多,谢大人是难得的后起之秀,年轻人有些气性,张狂一些也不足为怪,老夫是不忍见陛下痛失良臣,才会劝说一二。」
梁德逑不想被风尾扫着,可谁叫他摊上个混球女婿。
该做的不该做的,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都干了个干净。
梁德逑站在一旁,笑着说道:「我瞧着谢大人其实挺不错的,虽然脾气急了些,可有血性,重恩情。」
「虽说不是萧家亲子,可毕竟是萧家养大,承继了萧家祖辈忠勇,说起来要不是黄颉那厮不知道听了谁的陷害于他,还想着将萧家拉下来,他也不至于如此气怒。」
梁德逑脸颊胖乎乎的,皱眉时疑惑至极,
「不过说起来,陛下也不知道为何,若是平常怕也顺了谢大人的意,查清楚黄颉的事情也就罢了,如今却闹成这样……」
「也不知道黄颉身后那人到底是谁,连陛下也这般护着。」
第301章 杀心
豫国公手心收紧,哪能听不出梁德逑话里的意有所指。
他之前算计谢云宴时,就是料定了陛下绝不会为着这些小事再起波澜,可如今却反倒将他自己困缚。
如果要继续追究谢云宴,势必要将黄颉的事情再掀出来,而到时他送上门的「人证」虽未必能将他如何,可谁知道谢云宴那厮手里有没有别的证据。
黄颉被谢云宴算计了一通,而谢云宴也是狡诈至极。
豫国公不敢去赌这事会不会牵扯上前朝余孽,万一谢云宴手里拿着什么,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自己,就算退一万步,若查出谢云宴找的「证人」是他送去的。
庆帝也未必会饶了一再寻事的他,反倒是将他自己困了进去。
豫国公紧抿着唇线冷眼看着梁德逑,梁德逑微笑:「国公爷觉得呢?」
豫国公皮笑肉不笑:「梁大人说笑了,朝中的事情,陛下自有他自己的顾虑,岂能事事如一些人的意。」
「也是。」
梁德逑认同地点点头,「国公爷最是了解陛下的,自然比我等明白陛下心意,不过说起来你跟萧家也颇有渊源。」
「我记得你当年入朝时还曾得过萧老将军提携,谢大人算起来还是你晚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