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只是觉着这样的坦言实在太叫人震惊,诸多惊诧迷惑在心里转来转去,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又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第一个想起的,却是前日在观星楼上的意外:「你既然有这样的心思,为何之前,要将近千的私兵托母亲送去北境?」
她打小也是听着父亲讲史书,母亲讲军务当故事哄睡的,再不济,戏文本子也是看过不少,自然知道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的古话。
历来想要问鼎帝位者,都是要凭兵锋之利。哪里有把自个手上的私兵送出去的道理?
赵怀芥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一句:「陛下还在盛年。」
苏淼淼一顿之后,也立即恍然。
是,陛下是太宗的小儿子,弱冠之年继位,现在也才三十多岁,正是最壮年的时候,元太子想要直接对着陛下举兵夺位,那莫说一千私兵,便是再翻个十倍也未必能成。
可若是要等陛下不成了……谁知道要多久?那这私兵又要养多少年?
白养着人耗费钱粮都罢了,只怕夜长梦多,万一再泄露了消息,那还不如交出去,还免了帝王疑心。
[她似是误会我……]
赵怀芥看着她似有所悟的面色,像是没忍住般,还是补了一句:「何况叔父即位多年,并无错处,我亦并无大逆之心。」
他是打算等当今陛下逝世之后,顺理成章的继位,而不是大逆举兵,宫变夺权。
这样的打算,起码这个时候,自然不需要养什么私兵。
可苏淼淼的注意力,却没忍住的落在了他后面一句话。
陛下即位多年,并无错处,因此才没有大逆的打算,若是陛下昏聩,你是不是还想……
她甩甩头,连忙将这个叫人心惊的「若是」甩了出去,不叫自己再往深处多想。
母亲更亲近先元宗这位大弟弟,相较之下,对当今陛下反而生疏了些,连带着她对陛下也并没有太多对长辈的亲近。
但正如赵怀芥所言,陛下继位多年,励精图治,并不昏聩暴戾,她对陛下虽不亲近,却更没有仇恶不敬之念。
尤其前几日里,白龙鱼服的陛下不见一点帝王威严,对她玩笑容让,简直像是一位外甥女满心喜爱的有趣长辈,苏淼淼动容之后,也巴不得这位舅舅能圣体安康,长命百岁。
不论如何,元太子没打算与陛下兵戎相见,总是好事。
苏淼淼鬆了一口气之后,又忍不住提起了最大的问题:「可是,若无宫变,你凭什么能……」
后面的话,苏淼淼含糊在了喉咙中没有开口,但两人却也都能听得出来。
凭什么就能保证你日后一定能登基?
许是因为苏淼淼听了这一番话之后,并没有忌惮厌恶,甚至还有几分关心。
赵怀芥面上便又重新平静下来,仿佛千里无波的清冽江面:「陛下登基之时,曾说过百年之后,还位于我。」
「啊这……」
这话实在是太玩笑了,哪怕是经事不多的苏淼淼,听着也觉着荒谬。
就为这个?陛下当初是说过还位的话,连她都听过,可再是金口玉言,再是名正言顺,赵怀芥你也不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若这一句衝动的保证当真这样有用,当初赵皇后也不必皇后的身份都不要,硬是带着带着几岁的儿子避到这蓬莱宫来。
看着苏淼淼面上的担忧,赵怀芥却隐隐弯了嘴角,沙哑的声音内都仿佛带了一丝笑意的安慰:「自然不止于此。」
「当日母亲带我离宫,是东宫之位太过紧要,她不愿将我置于风波之中,引人觊觎,不若来蓬莱宫独善其身,尊养待时。」
「母亲在蓬莱宫,也并非当真不问世事,她劝来刘国师当我师长,元宗留下的三师三少,多也年来亦有书信,我自幼习帝王之道……」
说到这儿时,赵怀芥似乎有些迟疑,但对着苏淼淼的澄澈眸子,轻咳了几声之后,还是沙哑着嗓子继续道:「虽然此刻听来狂妄了些,可箫予衡此人,贪慾过重,若论为君,他必不及我。」
在一番沉谋研虑,未雨绸缪的话里,猛不防听见了一句吃醋般的比较,苏淼淼原本端肃的神色也忍不住顿了顿。
但回过神后,她又觉哭笑不得。
分明听到了箫予衡三个字,她却发现这一刻,自己心中浮起的,竟不是故事强加的熟悉微醺,而是像毛羽在心尖儿轻轻拂过,痒痒的,有些想笑,又忍不住心尖发软。
说出这话的赵怀芥似乎也有些羞愧。
他扭过了头,又忍不住的咳嗽了一阵,才又说回正题:「原本还有些麻烦,只是凑巧,箫予衡……并不得圣心。」
这一句不得圣心,便也叫苏淼淼心下猛的一亮。
是啊,这才是关键!
若陛下当真很心疼萧予衡,已经看中六子为继承人,当初说过还位又如何?反悔也就反悔了。
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哪怕拼着朝政一场动盪,也就是要将皇位传给亲儿子,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可问题是,陛下真的很喜欢箫予衡吗?
也不啊!
怪不得天音里说元太子事箫予衡破釜沉舟,九死一生的敌人,这一番阳谋,可不是戳中了箫予衡的最要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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