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惊喝躲闪:「鬆开!」
阿诗也吓了一跳。这可是佛堂门口,和女尼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便赶忙上前拽贺清晏:「侯爷别这样,姐姐业已出家,侯爷也已大婚,何苦还这样不依不饶?」
他固执不肯鬆手:「我们谈谈。清霜,我心里是有你的,婚事实是……」
「鬆手!」顾清霜忍不住提了音,尖而清亮,「你放开我!」
「清霜!」
「观文侯。」他身后的殿门里忽而压来三个字,沉稳而缓。
顾清霜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手一栗,下一瞬即鬆开她,回身长揖:「皇上圣安,太后金安。」
她也定住神,立掌颔首:「皇上、太后万安。」
她声音里隐不去的两分轻颤令萧致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太后倒没看她,打量着贺清晏,神色多有不快:「佛门重地,你这是干什么?」
「臣……」贺清晏哑然,「臣忽而得见故人,一时失态,太后恕罪。」
顾清霜眼观鼻、鼻观心地立着不吭声,原本立掌行礼的手垂下去。她的手腕白皙细嫩,被贺清晏那样一攥,直攥得泛起红痕。
这悄无声息的小动作自引得皇帝又注意两分,她酝酿着泪意,鼻中一酸,眼眶也泛起红来:「贫尼已出家多时,早已忘却红尘故人,施主日后还请自重。」
贺清晏显有话想说,张了张口,碍于圣驾在前又忍下来。
太后睇了眼顾清霜:「哀家来千福寺的次数也算不少,倒没见过这位师父。」
顾清霜行上前两步,施礼下拜:「太后安。贫尼妙心,原是尚仪局宫人,几个月前来的千福寺。」说出的话半个字不假,不该提的半个字没提。
太后点点头:「妙心师父不必多礼。」身边便有年长的女官会意,上前扶她。顾清霜立起身,不卑不亢地又道:「贫尼原是要入殿供经的,原无意搅扰太后和皇上。现下若太后没别的吩咐,贫尼便先去了。」
太后缓声:「师父自便。」
贺清晏终是无法再拦她,只得一揖:「臣告退。」
顾清霜不多看他,稍提袍摆迈过门槛。不及放下,又闻太后说:「哀家怎的忽而觉得妙心师父这法号耳熟。」
她一怔,下意识的偏头看去。只看到皇帝显也怔了怔,一时似不知如何作答。
太后看了他一会儿,径自恍悟:「是了。前些日子仪良使往这边送点心,致云和郡主误食中毒,便是送给这位妙心师父的吧?」
第7章 以退为进
顾清霜心弦绷紧,呼吸也屏住。与阿诗相视而望,阿诗亦是屏息不敢擅言的模样。
门外,皇帝颔首:「正是。妙心师父那日忙于礼佛,顾不上尝那点心,才送给了阿敏,谁知便出了事。」
语中微顿,他喟嘆道:「在那之前,朕与妙心师父也不过见过两面,话也不曾说过几句,竟就出了这样的事,宫里倒是消息灵通。」
风轻云淡的口吻显在暗指此事并非是「误用」了发芽的阳芋,亦有几分怨太后胡乱护人的意思。
顾清霜定下心神,只作并未在听,提步走向殿中央高大的金佛像,跪到蒲团上,安静下拜。
太后口吻淡淡:「你既知宫中是非多,少往这千福寺跑便是,自能少生事端。」
皇帝声音发沉,显然不快:「母后。」
「罢了。」太后缓息摇头,「知道你不爱听,偏就吃她那一套。哀家如今是说不了你了,你看着办吧。」
说罢太后提步离开,皇帝自也随着离去。母子两个都没再说话,只余脚步声渐行渐远。
阿诗兀自忍着,直至那脚步声完全瞧不见了才扭头去看。殿外已空荡无人,殿里除却她和顾清霜也再无其他女尼的身影,她便悄无声息地连蒲团带人一同向顾清霜蹭近了两分,声音低若蚊蝇地开口:「姐姐……」
顾清霜叩过首后已将佛经供至案上,也奉了香,现正阖目念经。听音她没正眼,嗯了一声。
「……太后娘娘耳聪目明,万事皆知,宫里没有瞒得住她的事。」阿诗咬一咬唇,「现下她已对姐姐留了意,姐姐再拖下去,会不会夜长梦多?」
顾清霜睁开眼睛。
是,阿诗说得不错。方才太后那些话虽多是衝着云和郡主去的,但初时提到仪良使与她的瓜葛,便已足够让人心惊。今上的后宫,她不必平白怕谁,太后却是宫中一切阴谋阳谋的「过来人」,让人不得不多加留意。
眼下,因着来往不多,太后或许还只是觉得后宫善妒,又或觉得是皇帝处处留情才让后宫这般心神不宁。可来日她与皇帝间的「偶遇」若是多了,太后必定都看得懂。
女人心里的诡计,或许常能骗得过男人,却难以唬过旁的女人。
就像是男人有些花言巧语,註定只哄得住那些愿意信他的痴心姑娘,落在旁的男人耳中多有可笑意味。
顾清霜徐徐缓了一息:「却也急不得。」
阿诗微滞:「那……」
「近来你我都勤快些吧。」顾清霜斟酌着,「常去瞧瞧尼师们身边有什么活,有能帮一把的地方就帮上一把。」
这办法说不上聪明,却有用,更要紧的是瞧不出错,日后不管谁问起来,饶是寺中女尼也说不出她的不是。
——皇帝要陪着太后在千福寺里小住几日,宫中也很有几位嫔妃姑且留在了寺中。寺里自然而然地忙了起来,她们此时突然变得常去尼师们跟前帮忙,也只叫人觉得是有眼力见,而非莫名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