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的点点头:「帮我理一理髮髻吧。」
「娘子要过去?」阿诗一怔,面显犹豫,「纵使可以打着见敏妃的名义去,是不是也太刻意了?」
「我非要进去才会刻意。」顾清霜边说边坐到妆檯前。今晚,她其实没打算真去见任何人,不论是皇帝还是敏妃。
铜镜中,阿诗又是一副雨里雾里的模样了。顾清霜不打算再细解释,这傻丫头近来长进不少,她便更愿意让她自己去瞧去悟,好过直接说给她听。
敏妃所住的珍容殿里,当下正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皇帝与敏妃用完膳在殿后的园子里散了会儿步,正值春光大好之时,夕阳映照百花,染开一片温馨。一众宫人都很识趣,无人上前搅扰,只远远守着。与敏妃最亲近的几个宫女心里都高兴,只觉得这一幕能这般出现,便不枉自家娘娘的几载清修。
俄而忽有一宦官自前头过来,行至院门前,就被思兰挡了去路:「什么事?」思兰问他。
那宦官道:「思兰姐姐,顾贤仪在外求见。」
「这个时候?」思兰眉心微跳,眼眸一转,即道,「你别管了,我去禀娘娘一声。」
那宦官就告了退,思兰冷冷地睃一眼正殿方向,就朝敏妃与皇帝所在的凉亭走去。
思兰心里想得明白,顾贤仪,决计就是个妖精!白日里来问安时娘娘就说了不见她,这会子又过来,无非就是想到皇上跟前晃呗!
这点伎俩玩给谁看?做梦去吧!她不仅要将人挡了,还要把她那点算计全推到皇上跟前去,免得她日后再碍娘娘的眼。
凉亭里,敏妃瞧见思兰往这边走,目光就不自觉地飘过去了。待她走近,敏妃便问:「怎么了?」
思兰低着头蹙着眉:「外殿候命的小何适才来禀话,说顾贤仪在外求见呢。」
敏妃眉心微皱,只说:「时辰太晚了,有什么事,让她明日再说吧。」
说罢她便又要与皇帝讲话,思兰却并未就此告退,立在那儿道:「要不……娘娘还是先见见她吧。」
敏妃再度看过去,萧致不由也瞧了她一眼:「怎么了?」
似是未料及会被皇帝问话,思兰滞了滞,福身:「回皇上,顾贤仪今日下午便来问过安的,娘娘那时便告诉她累了、歇下了,她偏这个时候又来……」
思兰说及此处,目光怯怯地在皇帝面上划了一下,欲言又止之色浮于面上,终是只生硬道:「奴婢就觉得……娘娘不妨先见她一见。」
下一句,声音更低得仿佛呢喃自语:「也免得贤仪娘子拿身边的宫人出气了。」
不敬之言一个字也没有,箇中意味又都表露得明明白白。敏妃心下满意,风轻云淡地喝了口茶,脸上板起来:「你又在胡想什么,退下。」
思兰大是不甘的样子:「娘娘……」
耳边嗤地一声轻响,敏妃侧首去看,皇帝笑起来。
一双笑眼温和地落在她面上,他伸手指指思兰:「你身边的人,防朕的后宫跟防贼一样。」
敏妃顿时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捂了下脸,又绷住了,再度斥骂思兰:「总这样没规没矩,快退下!」
思兰见皇帝显已听明白个中伎俩,便不多说了,匆匆福身告退。敏妃双颊依旧红扑扑的,抬头望一望皇帝,牵住他的手:「致哥哥别怪她,她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总为我记挂。心思又细,这才想得多。」
萧致轻鬆而笑:「朕知道。」
他伸臂揽住她,她就含着千般柔情倚到了他怀里。原还想顺着思兰的话提一提顾氏责打宫人之事,现在想想,倒也罢了。
正是柔情蜜意之时,何必去提旁人。况且,她也不想做那等在他面前乱嚼舌根的人。顾氏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改日再借宫人的口往他耳朵里添几句便是了。
是夜,芙蓉帐暖,再度春宵。六宫是何心思此刻皆不要紧,有人失意自也有人得意。
翌日,皇帝照例是寅时末刻起床,盥洗更衣后便要去上朝。在他临离开前,敏妃倚靠在他胸口上,未言一字却道紧温存。
「朕要迟了。」萧致低笑,手抚过她的脸颊,「晚些再来看你。」
敏妃点点头,鬆开环住他的双臂,福身恭送。
圣驾离殿,一众宫人洋洋洒洒地跟着。步出珍容殿外的院门,就见有人在三两丈外的树后焦急踱步,兜兜转转,似有什么为难事。
萧致不禁多看了一眼,初觉陌生,在她转过身再往另一侧走时,忽而认出是谁。
原来她褪去僧衣梳妆打扮起来是这个样子。明眸皓齿,温雅清秀。
他一时恍惚,她踱了几步,紧锁着眉再转身时也注意到了他,愣了一愣,匆忙见礼:「皇上圣安。」
萧致定了定心:「免了。」不觉间踱上前几步,看看她,又看看身后几步外的殿门,「来见敏妃?」
「是。」顾清霜垂着首,神情恭肃的样子一如从前修佛时。顿了一顿,方才那股子焦灼为难又浮上来。
她偷扫一眼皇帝的脸色,犹疑不定地探问:「表姐是不是……生臣妾的气了?」
他端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她口中真会说出「表姐」这样的称呼,继而不觉皱眉:「何出此言?」
顾清霜面生懊悔,嘆息福身:「是臣妾那日急得心慌了……宫里人胡乱议论,臣妾身边的人也多了几句嘴,对表姐多有不敬之言。臣妾想着自己的『身世』,怕他们这般乱讲于皇上无益,亦怕他们毁了表姐清誉……只得先行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