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摇头:「没有这样的出路。」
皇后睇视着她:「你这是承认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样没有结果的话题,立起身,低眉敛目地朝皇后一福:「臣妾告退。」
皇后哑然,张了张口,好像想再追问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只得目送顾清霜远去。
离了栖凤宫,顾清霜心中也一片阴霾,提不起劲儿来。
早在皇后进宫之日,她便已准备好来日要有一争,却未成想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而然地挑明。
她对这件事原是有些逃避的,逃避得不肯去多想。因为平心而论皇后的性子还不错,若非身处后宫、若非有这些绕不开的矛盾放在眼前,她或许真能与皇后谈得来。
可惜了。
这条不归路已经走了这么久,没有谁值得让她在最后几步放弃。
月末,舒德宫景明殿里,荣妃一如往常般翻起了帐册。
她曾执掌宫权多年,直至皇后入宫,她一朝间失了权势。后来皇后有孕,宫权便又短暂地交还到了她手里,待得嫡子降生,凤印虽又还了回去,但皇后要照顾孩子,帐上的事便还是交给了她来管。
于是每逢月末的时候,荣妃总是看着帐簿百感交集。
这些能呈到她眼前的帐目,时时证明即便中宫有主,她在后宫也还尚有些权力。同时亦时时提醒着她,中宫目下是有主的。
万般权力,皇后给她她才有。皇后不肯给,她就连碰也碰不到。
荣妃每每想起这些就心中讥嘲无限,她怨皇帝、怨太后、也怨皇后。偏生近来皇帝又被柔妃迷了心窍,竟赞同她这胎再生下来就交由皇后去养。若这胎再是个皇子,皇后便已有两个皇子养在膝下。
而她自己抚养的皇次子,又偏偏是目下四个皇子里最不得圣心的一个。
皇帝厌弃他生母做的那些糊涂事,这份厌弃说重倒也不重,只是在孩子多的时候,就足以让他分得的原也不多的圣恩变得更少。荣妃因而早早地就动过念头,想在柔妃生这一胎时去母留子。
倘使柔妃生孩子时没了,以她的资历便对这孩子志在必得。即便皇帝觉得她膝下已有一子也无妨,皇次子如是没了,就没有了。
无奈事与愿违,盈兰被察觉了,还被察觉得那么早,早到柔妃的身子一点损伤都还没有。孩子还因此要被归给皇后,于荣妃而言,近来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荣妃愈想这些事,心中愈是烦乱。手中的帐册又翻过一页,就看到怀瑾宫的帐了。
细看才两行,她就皱起了眉头:「怀瑾宫这个月的开支怎的这样大?」
身边的大宫女正研着墨,听言嘆了一声:「柔妃有着孕,皇上就纵着她了。她从前又鲜少提什么要求,皇上目下便很愿对她百依百顺,连太后也说不得什么。」
荣妃眸光渐冷,点着帐册上的数字:「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开支。」
「是。」大宫女颔一颔首,「但听闻其中八成都是柔妃数年来的积蓄,余下的是皇上前些日子高兴赏下去的。」
荣妃脸上依旧不咸不淡:「那也还是太多。」
一个月十万两白银的开支,她怎的不去抢?推拒贵妃之位时还口口声声说是要为皇上省钱,如今皇上也不嫌她惺惺作态?
大宫女打量着她的神情,口吻变得小心了些:「她愿意给六宫颁赏,换得六宫为她祝祷……皇上觉得皇嗣为重,便也愿意哄着她来。奴婢觉得娘娘就不要多管此事了,毕竟是皇上帮着出了力的……」
「给六宫颁赏?!」荣妃忽而想起什么,霍然抬起头来,「你是说柔妃前些日子颁赏的那些东西,是花钱新置办的?」
「是啊……」宫女点点头,「尚工局忙了许久,还寻了许多宫外的工匠一併忙着,听闻到现在都尚未收尾呢。」
原本只是嫌柔妃碍事的荣妃,突然防心大盛。
这回颁赏的事她知道。柔妃不知是如何说动的皇帝,以紫宸殿名义赐下了许多珠钗首饰,不仅宫妃有,许多身份尊贵的外命妇也有。
她原本只当那些东西是怀瑾宫中取出来的,是柔妃这些年攒的赏赐。因此她并未上心,反对这般手段嗤之以鼻――柔妃当那些点子东西就能收买朝臣不成?当朝臣命妇与她一样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那么薄呢?
可若一切都是新打造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价值数十万两银的珠钗首饰,尚工局要赶製出来不知要动用多少人马。皇帝准允了这种劳师动众,更像是在昭示什么。
皇帝是许了柔妃更高的位子,迟早要让柔妃压到她头上去?还是柔妃在皇帝心中俨然已比正宫皇后更要紧了?
哪种都让人生畏。
荣妃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蕊良使的事。
嫔妃行事残忍是大忌,柔妃打死了人,却什么事都没有。
俨然就像当家主母打死了一个不起眼的妾侍。
荣妃从来不怕她得宠,只怕她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更怕皇帝被她哄得滋生荒谬的心思。
怀瑾宫中,顾清霜随着月份渐大,已然大腹便便,出门散步之时皇帝便总扶着她。她也渐渐懒得像先前一样再去外头走动,多数时候都只在怀瑾宫里转。
行至思雅殿后,就路过的库房。房门开着,侧首便隐隐可见有两名宦官在里头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