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木製的光滑圆球说重不重,那小桶在她前方两步的位置,她肉嘟嘟的脸沉这,因着年纪小,这样故作『严肃』的样子可爱极了。
陈延欣赏着她一下又一下,纵然不进球也不气馁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许久,也许是小黑炭终于掌握了投球的技巧,那小木球总算是不负所望飞进了桶子里。
他看见她双手握拳,原地起跳,眼里乍然现出的光芒像极了她的娘亲,嘴边咧出的傻笑……
这个笑绝对不是像他!
他想着,嘴角扬起,勾出一抹笑,然后闺女像是小炮弹一样,衝进了她的怀里,「爹,球!球!」
「爹看见啦。」他捋开小黑炭黏在额头上的刘海,「月儿真棒。」
「棒!」她举起小拳头。
因为女儿这边耽误了一些时间,陈延决定等她洗完澡再吃完饭,这边人刚捞出来,那边说是很忙的茵茵鲜见地提前回了家。
一家三口难得的坐在了同一张桌上吃饭,菜色不错,茵茵食量不大不小,她先用完饭,吃饱后,小孩儿就有点困倦了,嬷嬷抱着她去了隔壁房间睡觉。
陈延才在席间聊起她今日下午那『极有恆心和毅力』以及『胜负欲』的样子。
茵茵嗯了一声,「她是这样的,什么都爱争个先,不过很有自知之明,做不到的事就不坚持。」
觉得自己能做到的,真是怎么都不放弃,茵茵嘴上说着嫌弃,神态确实自如的宠溺,「真是个小娇娇、精灵怪儿。」
「真不知她是像了谁。」陈延轻嘆了一声。
茵茵倒是仔细想了一下,「反正这点不像我。」
「也不似我。」陈延从进学开始,就不是勇争第一的人,不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点还是有些像的哦。
二人在这里对比女儿肖母还是肖父,茵茵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那可能是像我爹!我娘说过我爹的事儿,我感觉月儿有点和我爹一样的执着。」
这一句话,立刻让陈延把老泰山的脸安在了女儿头上。
陈延:……
不可说不可说。
总觉得有些不美妙呢。
提起远在京城的姜定修,茵茵忽然嘆了口气,眉目间略有些忧思,「不知道我爹和娘如今在京城如何。」
百理路远,虽然他们偶尔能收到来自京城的平安信,但车马很慢,信件往往不能及时来回,再加上这样的距离,陈延一行总是报喜不报忧,茵茵便也忧心,京中父母也同他们一样,报喜不报忧。
这,京中风波诡谲。
不过近些日子里,朝中邸报关于变法之事温和了许多,朝堂的变动应当不会太大?
再者来看,岳父当了这么些年的天子近臣,人老成精了,应当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籍此宽慰茵茵,茵茵也只能轻点头,「只是不知何日能回去。」
既然外放了,回去便不止回去二字,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便是为了安一方百姓,求一方政绩,那至少要2到3个任期,可能是六年,可能是十年,或者更久。
这是一个谈起来会有些伤感的话题,陈延刚在想怎么规避这个话题,姜茵茵自己就又燃起了满满动力。
「既然不知何时能回去,我们来都来了,定要把事做好,让我爹他们看看,我们是有所思所望所想之人!做一番事业来!」
妻子所承之望与他十分契合,陈延眉眼柔和,满目缱绻,应道:「对,我们要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
「令百理,枯木出新芽,繁华遍地,百姓乐安家。」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权利的中心,波斗总是很多,同陈延猜想的一样,变法之风的确停歇了一会儿,一条鞭法,也的确温和了许多。
但再温和,它也是一把架在世家头上的刀。
现下叶尚书还在家中丁忧,叶系一脉在京官中稍高一些的,也就是叶问一人。独木难支,陛下见此,却给了他极大的宠信。
姜定修闻弦歌而知雅意,也随上意给了叶问许多关照。
可饶是如此,他还少沧桑了许多,岁月与磨砺,终于带走了他身上如玉公子的气息,曾要走清流之路的叶问,身上也多了几分带着血色的凛冽。
但走上这条孤独、覆满荆棘的路,叶问并不后悔,只是有时会觉得愧对妻儿。
「明明承诺过,要让你与孩儿过上好日子……」叶问搂着秀秀,有些疲惫道。
「说什么呢,我觉得这样很好。」秀秀对变法也有自己的见地,「为民谋福祉,敢于当先,再说了,我们有吃有喝,哪里过得不好了。」
京城的生意做不成,秀秀已经差人去江南做了点生意,虽然路途远,传信有些不便,但这是一场成功的开始。
「再等等。」叶问攥住秀秀的手,「等明年,爹就丁忧回来了,暂看爹回来之后是什么位置,若于上,我们便可急流勇退了。」
他在清流学子中的名望已经到了一个小极限了,能做的也到了,若有新刀,陛下也有意再扶新人了。
「那时候,我们就和二弟一样外放,寻一山清水秀之州府,一展抱负。」
「好啊。」说话间,秀秀将目光投向南方的位置,喃喃道:「就是不知道康弟他们在百理如何了。」
千里寄思量,亲人的惦念,总随信而来,熨帖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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