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康,你这?」
「你看。」名为郑康的男子指着建云的手腕,上面露出了一件米白色的里衣,不算太精緻,但却十分柔软,「你身上这件棉里衣,不就产自百理吗?」
「这可是你妹妹在製衣坊守了半个月为你抢到的,十分柔软,此衣在京城供不应求,百理人靠此应该能赚不少?」
「还有现在风靡的粉糖,也是百理的。」这么一细说,这两年流行了好多百理的外来物,「江南富庶,也是靠鱼米之乡、商业丝绸起家,如今百理依棉,说将来会成为另一个江南,也并非空穴来风吧。」
他解释得很有道理,但建云显然不知道从哪里认定了『陈延』的不好,硬着嘴说:「虽然他是有些功绩,但何以这样大肆宣扬。」
「我觉得这样有违读书人之德、圣人之行,也太目中无人了。」
郑康:……
这股风,怎么吹得这样奇怪,已经,他忽然觉得面前的好友面孔十分陌生,怎么,能做实事还能做得这样好,造福千万百姓的真好官,稍稍的言行不当,就被他们这种于天下毫无建树,寒窗几年毫无功名之辈贬低?
不止于此,真不止于此。
他不欲再与建云想谈,即刻起身,斟一杯米酒举杯道:「建云,你可能忘了,你我二人在这京郊能读上两本书,也是因昔日陈大人的人肥之法,我们虽未见过他,但受他恩惠,怎能嚼这种口舌?为弟先走一步,下次再饮!」
说完,他三步离开了小酒肆,徒留建云一人在原地发懵,建云原本喝了米酒,有些微醺,也逐渐醒了。
郑康的反应让他有点懵,自己真的说错了,可,可是私塾里好多人……都这么说啊,他面露迷茫。
是的,京城的这个七月,比温度传得更热烈的,便是关于陈延的『狂悖』、『自大』。
漫天流言,不知启于谁之口。
『啪嗒』。
棋子落下,几年丁忧,叶衡也老了,昔日美郎君,如今也留了鬍子,鬓角白髮和眼边皱纹,一个不差了。
倒是姜定修,驻颜有术,没老多少。
「定修你的棋艺还是和之前一样,高超。」叶衡感慨,「此番先下手,清远名声不佳,陛下会给他选的位置恐怕不会少。」
今年年初,叶衡在宫里当太傅走上正轨之后,一条鞭法虽然还没有完全走完,但朝野之下已无人抵抗,此法差不多也走到了尾声,陛下终于准了叶问外放。
这孩子去了两广之地当知州,不算太大的官职,但也满足了叶问想要为一方父母官的愿望了。
姜定修伸手落一黑子,神色淡淡:「那可未必,我已在此高位,他恐怕高不到哪里去。」
「既无高位可选。」叶衡抬眸,问:「于读书人中传此『谣言』又是何意?」得不到好处,还要刺自己?
姜定修摇摇头,看了眼外面的青天,有些无奈道:「虽然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我那女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做了十数年的官,仍有一颗赤子之心。」
「其实京城内所传的流言,并非侧于他『自大』。」姜定修道:「侧重的其实是他的功绩。」
「你也知道,百理虽欣欣向荣,但他一走,留下的小官们独木难支,恐摇摇欲坠,他是不愿见此景的。」
听到这儿,对面的叶衡抬起头,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此时,好巧不巧,蒋四平也在下棋,他在和这天下的至尊下棋,听到天子言:「爱卿,你于翰林院也待了数年了。」
「是,快三年了。」蒋四平心放在棋上,他知道天子不喜欢有人放水,他目前还没有姜大人那样收放自如的水平,所以每次都很认真。
「这么久了,也该外放了。」陛下和颜悦色,突然道:「你在朕身边待了这么久,朕极欣赏你,便为你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怎么这么突然,蒋四平终于把心神放了出来,就听到天子说:「你觉得百理如何?」
他执棋的手,微微一滞,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陈延陈大人的摺子里,突然来了这一遭。
这不是一个干净的机会,但怎么办呢,他也想名垂青史,造福一方,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所以,他是不会拒绝的。
蒋四平很快挂起了自己的标誌性表情,对成宇帝露出了极恭敬的谢恩的表情,「臣以为,百理是个好地方。」
陛下的表情已不可思,但蒋四平发现从那天之后,自己可以在任意地方听到关于陈延的名字。
或许是谈他的人变多了,也或许是自己更在意他了。
无数在这官场之中的浅薄之人评论着陈延,说他的种种不好,甚至翰林院内也在说,有的人大抵是为了『讨好』他,还在他面前说。
毕竟,之前的侍读大人曾拿他和陈延比过,但这浅薄的一切只让蒋四平觉得好笑,他们并不知道陈延为何如此反常,只说他『得志便猖狂』。
但只有他知道,陈延要走了,要离开百理了,他怕自己的抱负、铺垫无法施展,所以提前张扬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了。
他在给下一个继任者施加压力,看啊,我前面做得这么好,我的计划明明白白放在这里,计划的预期也放在这里,若是继任者继任后,不按他铺的路走,以至于把事情搞砸,责任则全在于继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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