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霆又朝牛车看了眼,见一个绿裳女子下了牛车朝他走来。
他记起,这位王妃是段家十四娘,至于名讳,没甚印象了,大概礼官没有与他说过。
「王爷,夜里寒,坐车回吧。」段简璧站在高头大马前面,微微躬身行过拜礼后,仰头看向贺长霆,柔声说道。
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尤其夜里寒气重,段简璧离宫早,在牛车里等了大半日,早已手脚冰凉,白皙胜雪的面庞也被冻得微红,被昏黄的灯笼一照,反倒显得粉粉嫩嫩,面如桃蕊,眼生光华。
贺长霆扫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并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回吧。」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驱马越过段简璧,兀自前行。
「王妃娘娘,请上车吧。」赵七恭恭敬敬地说。
段简璧邀请不成,虽有失落,好在也早就料想到这个结果,并没坚持,独自上了牛车。
贺长霆打马在前,与牛车隔开远远一段距离,才问随行的赵七:「绣球的事,查了么?」
「查过了,确是那几人故意将我们引去绣楼,幕后指使是王妃娘娘的姨母。」
赵七在绣球砸到王爷身上第二天就把事情查清楚了,但彼时王爷忙着筹谋东都,无暇过问这些争风吃醋的小心思,他也不敢瞎回话。
贺长霆没有说话,夜色一般深邃的凤目更沉了些。
牛车不及马的脚程快,到了府门前,段简璧的牛车还未跟上,贺长霆没叫人催促,也未刻意等她,先一步进了府中。
「叫人备水。」贺长霆每次征伐回家,不管多晚,都要沐浴过后,洗去身上的血腥气,才能睡得着。
赵七应是,去了顷刻便来回话:「水备好了。」
贺长霆眉梢微微扬了下,虽未说话,赵七已明白他在疑惑什么,解释道:「说是王妃娘娘早就吩咐过了,热水和新衣都已备下,在盥洗室放着。」
贺长霆眉梢又动了动,目光并没因王妃的周到体贴生出温度来,反有些不快。
这位王妃进门不过两日,如何得知他有这样习惯,概是家中奴仆多嘴,能叫奴仆与她提点这样细节,她倒是有些手段。
段简璧一回到府中,符嬷嬷便凑上来邀功:「王妃娘娘,王爷沐浴去了,仆妇给他说是你叫人提前备水,王爷听后很高兴呢。」
段简璧愣住,她何时做过这样吩咐?很快反应过来是符嬷嬷提前做了安排,还把功劳记在她头上,叫晋王念她的好。
段简璧哪里能想到符嬷嬷好心办了坏事,只想着符嬷嬷是收了她的金镯,尽心帮她,笑着说:「有劳符嬷嬷。」
「王妃娘娘客气了,这是仆妇应该做的。」符嬷嬷压低声音凑近段简璧:「仆妇没往盥洗室放香碱,王爷沐浴少不得那东西,王妃娘娘,您亲自去送吧?」
段简璧正要点头应好,忽意识到符嬷嬷隐晦的用意,面上不觉飞出一片霞色。
出嫁前,姨母给她讲过一些房·中秘·事,可那是灭了灯、进了帐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发生,与盥洗室还是有些不同。
她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来。
段简璧摇头,「让赵翼卫去送吧。」
「王妃娘娘」,符嬷嬷捏捏她手臂,声音更低地劝说:「你和王爷是拜过天地、行过大礼的正经夫妻,夫妻之间,这些都是常事,你得慢慢习惯。」
见段简璧仍然有些犹豫,知她毕竟年纪小,做这事难免羞臊,符嬷嬷耐着性子继续劝说:「早晚都要有这回,早日圆房,你心里不也更稳当些?再说明日还要回门,你今儿好生哄哄王爷,叫他明日同你一道回门,你面上也好看不是?」
想起回门,再想到这些日子被家中姐妹冷嘲热讽,段简璧动摇了。
若能劝得晋王明日跟她一起回段家,或许能叫家中兄弟姐妹收敛一些,不敢再诟病她的母亲和姨母?
在符嬷嬷陪同下,段简璧亲自去了盥洗室。
赵七守在门外,见符嬷嬷捧了香碱盒过来,习惯性伸手去接。
王爷的吩咐多是赵七去传达,符嬷嬷并不怕他这位近身翼卫,偶尔还会开他玩笑,打开他手,朝段简璧奴奴嘴:「王爷是成过亲的人了,这事哪还用得着你?」
赵七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转身要去通禀,又被符嬷嬷拦下。
「你去做什么?」符嬷嬷拽着赵七手臂,生怕他坏事。
「我去通禀一声。」赵七心想,便是王妃要进去,也该得了王爷允准才行。
「榆木脑袋!」符嬷嬷低声骂了句,「你去通禀什么?叫王爷当着你面说,叫王妃娘娘进去?」
赵七点头,没觉出有何不妥。
段简璧却已羞红了脸,转身要走,「不必通传了,你把东西给王爷便是。」
符嬷嬷又去拦段简璧,一手拽着她手臂,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七:「憨货!你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懂个什么,夫妻之间的事,岂是你能从中搅合传话的?你快让开,叫王妃娘娘进去,难不成你还想搜王妃娘娘的身,瞧她有没有藏什么东西要害王爷?」
赵七听到「夫妻」二字,想起军中那些有家室的男人说起夫妻之事来总是藏头露尾,想来确实不便多说,再看段简璧柔柔弱弱一个女郎,真有不轨之心,怕王爷一隻手就能要她性命,实在没甚好担心的,便让开门将人放了进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