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时,眼尾一颗晶莹的泪淌下,「往后咱们大房还得倚仗二郎,切莫因我与二郎生出嫌隙。」
许氏捏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就算沈禹州护着她,母亲也要为你和孩子讨回公道,我就不信,一个妾室整日闹得鸡犬不宁,我身为母亲还不能教训了!」
老夫人看也不看她二人,捻着佛珠道:「既然都嫌这沈家不安宁,不若让阿兰随老身一道去慈安寺,寺中清静,利于养胎。」
许氏一剎如遭雷击:「母亲!」
老夫人只是闭眼:「此事就这么定了。」
松鹤院里,阿娇呕出大滩水后,依旧昏迷不醒,府医施了针,又让春桃端来参汤,苏池烨一直在旁守着。
先前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阿娇有些眼熟,这会儿细看,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在哪儿见过。
正皱眉思索,许氏带了一帮粗使闯进来。
不等几人反应,许氏甩袖打翻春桃手里的瓷盏,「区区一个贱妾,也配用我府里的参汤?」她好似寻到了一个出气口,一连砸了不少东西,就连府医的药箱也被她踢在地上。
沈禹州和锦衣卫都被支走,松鹤院唯一还能令旁人忌惮的只有苏池烨,他将府医春桃几人护在身后,「大夫人,还请你冷静一些。」
许氏冷笑,「苏公子,说白了你也是外人,如今我不过是在料理家事,还请苏公子避嫌,让一让。」
苏池烨迎上她的目光,「受人之託,恕难从命。」
「本夫人身为沈家的大夫人,处理自家事,难道也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视线在苏池烨和阿娇身上来回扫,许氏跟抓到把柄似的,立刻倒打一耙:「一个外男,私闯我女眷后宅不说,此刻竟还插手我府中事务,难不成,你与这贱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空口白牙污衊之事许氏做的信手拈来,不给对方半点回嘴的机会,语气尖酸又刻薄:「听说落水之时还是你跳下去把人抱上来,现下又赖着不走,若说你们之间没点什么,传出去都没人信!本夫人定是要好好盘问她一番!」
苏池烨不曾料到堂堂一个当家嫡母,居然如此口不择言,当即反驳:「夫人慎言,我护着她,是出于我与禹州的兄弟之义。」
「哼,说的好听。」许氏绕着他踱步,「可我是他嫡母,现在就算沈禹州亲自来了,他也拦不住我!来人吶,把阿娇拖出去!」
「不要!」
春桃紧紧抱着昏迷的阿娇不肯撒手,几个粗使嬷嬷使劲掰她指头,才将人扒下来。
「把这吃里扒外的臭丫头关柴房里!」
苏池烨很想动手,可她说的没错,许氏非要处置阿娇和春桃,他是无权阻拦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粗使嬷嬷们把昏迷不醒的阿娇从床上拖拽下来。
阿娇最后是被扎醒的。
细密银针沿着指甲缝隙扎进去,她猛地睁眼,瞳仁剧烈收缩,痛到失声,嬷嬷又狠狠一甩,把她扔到许氏脚边。
许氏坐在院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挥手示意嬷嬷动手。
阿娇眼前一片模糊,恍恍惚惚,只能分辨出自己趴在院子里,尚未彻底清醒,凌厉的鞭声划破空气,嬷嬷拿着长鞭,一下又一下打在她身上,每一下都打得她衣衫撕裂,皮开肉绽。
冬雪未融,四周寒意凛冽,阿娇又冷又疼,蜷缩在雪地里,每每快要晕厥时,十指连心的疼痛又会让她醒过来。
又一鞭即将落下时,苏池烨身影一闪,反手稳稳接住这一鞭,怒视许氏等人,「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许氏眸色闪了闪,色厉内荏道:「这是沈家家事,本夫人惩治一个下人,难道苏公子也要来插手吗?」
「夫人口口声声说她是下人,那敢问夫人手里可有她的身契?」
许氏大怒,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父亲升了官,你就可以在我沈家地盘肆无忌惮!」
苏池烨心中有了猜测,咬紧后槽牙,「……她果然不是你们府里的人。」倘若真如他猜测的那般,沈家的罪过可就大了。
思及此,苏池烨顾不上众人惊愕的目光,抱起浑身伤痕的阿娇直奔医馆。
事急从权,然而他到底低估了流言,仅仅是把人抱去就医,外头就铺天盖地渲染他与沈家小妾暗通款曲,不清不白,甚至传言他与阿娇是旧相识,当初是沈禹州横刀夺爱云云。
等沈禹州带着所谓的妇科圣手赶回府时,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一抹怪异。
还没回到松鹤院,就听说阿娇已被苏池烨带走,下人甚至把当日情形添油加醋一番,把二人关係说得格外暧昧。
沈禹州登时怒火中烧,甩下大夫策马朝苏家别院赶去。
眼下苏池烨请了不少大夫为阿娇医治,可惜她伤势太重,两日过去,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苏池烨急得在屋外来回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小厮未曾多想上去开门,结果刚拉开门闩,一股大力从外袭来,径直把小厮撞翻在地。
沈禹州风尘仆仆,黑沉着脸出现在院子里。
苏池烨注意到他,脱口而出道:「禹州,你先别急……」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挥拳照着他下颌打来。
苏池烨不妨,被打了个趔趄,摸着淌血的嘴角,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