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身上无处不痛,眼前更是一片模糊,喉咙里只剩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没有推她……」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
沈念如抓起衣襟把她提起来,眸含泪瞪着她:「沈家收留你,哥哥也一向护着你,你就是这般报答我们的吗?盈盈表姐当初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狐狸精,是祸水!害了她们,现在又要害大嫂嫂和她的孩子,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说啊!」
就连一向宽厚的老夫人这次也顾不上她。
寺中唯一擅岐黄之术的主持今晨刚离开,老夫人当机立断命令道:「都别吵了,赶紧下山,去请大夫!」
除了那一眼,沈禹州自始终在都没再理会阿娇,抱起褚清兰跑下山,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跟着。
几乎是顷刻间,所有人,所有车马都走光了,徒留阿娇一人还愣在原地。
他到底是又一次舍弃了她。
这次无需她挣扎逃离,仅仅因为褚清兰自导自演的一齣戏,手段甚至谈不上高明,他便自觉放弃了她。
分明达成了离开的心愿,阿娇却笑不出来,只觉遍体寒凉,一颗心绞痛得紧。
天际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她终于找到了一点力气,踉跄着站了起来,呆呆望着经雨水冲刷的地面。
那里还有褚清兰的血,混着雨水开始向四处蔓延。
空气里都是浓重的血腥味,缠绕着她,久久无法散去,阿娇胃里一阵噁心翻涌,捂着嘴跑远呕了一肚酸水,可那血腥味却如跗骨之蛆,无论她往哪里躲,始终跟着她。
「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推她……」
她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脑子丧失了思考能力,全然麻木,沿着下山的道路跑去。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前路,走得磕磕绊绊,身上衣裙被尖石荆棘划破,鲜血一点点染红她的裙摆,甚至还有血水,正顺着裙下的细腿缓缓流淌。
可她已没有知觉,足尖踏过泥泞,又哭又笑,一路浑浑噩噩,渐渐失了方向。
仿佛走了好久好久,直到夜幕降临,周身彻底暗下。恍惚间,有人迎面走来,被她白裙带血的模样惊着了,待走近了,才发觉是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阿娇并未察觉来人,失魂落魄的走着,面前却忽然伸来两隻黝黑脏污的臂膀,她不得已停下,发现自己居然被两个满脸邪笑的猎户堵住了去路,短暂怔愣后,转身要走,两人又一次堵住她。
「小娘子要上哪儿去啊?这夜路不好走,不如让咱哥俩送送你?」说话间,一隻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肩。
噁心感再次上涌,阿娇耸肩甩开拔腿就跑,可她跑没几步,便被脚下藤蔓绊倒,其中一人三两下捉住她一隻脚踝。
阿娇惊恐交加,用尽浑身解数挣扎,手边正好抓到一块石头,便狠下心朝对方头上猛砸下去,对方吃痛鬆手,她才把脚抽出,顾不上掉了的绣鞋,一瘸一拐朝山上跑。
只要回去,就有救了。
阿娇边哭边跑,身后两人仍穷追不舍,夜间她视物不清,竟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悬崖边,望着漆黑不见底的崖低,恐惧感油然而生。
两个猎户笃定她不敢跳,狞笑着搓手,一左一右拽住她。
太多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阿娇疯了似的挣扎,推搡间咬了对方一口,正是此前被她砸过脑袋的人,对方怒极挥手。
黑暗里只听一声尖叫,失重感顿时笼罩全身,阿娇彻底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春桃还不知情,正气喘吁吁往慈恩寺走,结果回到寺中发现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僧人在清里台阶上残留的血色。
一种不祥预感爬上心头,春桃忙问:「可有见到沈家的家眷?」
小僧摇摇头,「今日沈家的大少夫人疑似小产,晌午时分他们人就走光了。」
听到出事的不是自家主子,春桃鬆了口气,儘管浑身湿透,仍紧紧捂着怀里的药折身下山,然而回去后,发现阖府上下都是沉重诡异的气氛,找遍松鹤院都没有阿娇的身影。
春桃尝试去询问缘由,可府里每个人瞧见她都和见鬼似的远远躲开,听说人都在东跨院,她一阵小跑赶去,却被嬷嬷们推开,她不依不饶:「我家姨娘呢?回来了吗?」
「再没有什么姨娘了!」嬷嬷冷哼:「她把大少夫人害得这么惨,怎么敢有脸回来!自此以后,她就与我们沈家没有半分瓜葛了!」
怀中的药包哗啦啦掉了一地,「不可能,不可能……」春桃声嘶力竭:「奴婢回到寺中并没有找到姨娘,她一定是被你们藏起来了!你们这老嬷嬷又想害她!」
「放肆!」
许氏认出是阿娇身边的人,立即拔高声音:「还不赶紧把这小贱婢乱棍打死!」
沈禹州站在一侧烦不胜烦,呵止嬷嬷,走上前尚未开口,便见春桃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子,姨娘怀了身孕,可是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怀了身孕。
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掷地有声,重重砸在沈禹州心头上,反应过来后,他夺门而出。
许氏愣了半晌,吩咐人拦住他,眼下褚清兰生死未卜,她绝不容许沈禹州离开去找那个贱人!
然而上前的小厮侍卫统统被掀翻在地,沈禹州猩红着眼不管不顾,衝到角门飞身跨上马背,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