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气得破口大骂:「不过是只破鞋,也值得你舍弃太子之位吗?」
「儿臣从未想过忤逆母后。」楚怀安看向张皇后,凤眸微眯,「……却也不是不能舍了这身权贵。」
望着他拂袖而去的翩然背影,张皇后气得砸了酒杯,「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女官见状忙安慰:「娘娘莫急,殿下方才只是与您一时置气之语,当不得真,殿下是个重情义的,过阵子便能想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断然不会因此与您生了嫌隙。」
「你不懂。」张皇后跌坐回去,许久才道:「正是因为重情义,才有了弱点,若没有本宫帮衬,他这太子之位恐怕是坐不稳。」
更何况,那个人回来了。
染了朱红丹蔻的指甲死死抠住桌沿,「芳竹,你说姐姐是不是也回来了?」
唤作芳竹的女官怔了怔,「娘娘何出此言?」先皇后不是早就病逝了吗?
张皇后垂下眼睫,摇摇头,「也许是本宫多虑了。」
当年可是她亲手送走了姐姐啊,她怎么还会回来呢?张皇后望着窗外如水夜色,渐渐定下了心神。
彼时林宝珠也正在自己屋中望月发呆,清槐瞧了一夜,还是上前关了窗,「虽是盛夏,夜里还是凉,郡主别在这儿吹风了。」
林宝珠回神,「对了,昨儿个叫你寻的师父什么时候能来?」
「明日一早就到了,侯爷特意去请了有名的机关师呢。」清槐服侍她更衣就寝,忍不住好奇,「不过郡主,咱们这满府的守卫,好好的安什么机关呀?」
「人总有鬆懈的时候。」寻常侍卫是困不住沈禹州的,否则那日他也不能悄无声息的就进来,她已决定放下过去,便要杜绝一切可能。
反覆确认多次,林宝珠才安心睡下,却不知还有人在做梁上君子。
沈禹州藏身迴廊屋樑上,瞧着对面阁楼紧闭的窗户,趁着守卫不注意,悄悄到了阁前,正欲开门,一道凌厉剑芒乍现,沈禹州身形一滚隐入黑暗。
来人手持利剑,直追而去,与此同时,廊下数盏灯一瞬亮起,将他那贼人照得无处遁形。
习惯了黑暗,乍然出现的光亮还是叫沈禹州有一瞬睁不开眼,在对方长剑袭来之际堪堪躲避,却在肩膀处留下一道伤痕。
「什么人?竟敢夜闯侯府!」长剑见血,云鹰还未罢手,又追了上去。
沈禹州猛然发现那人竟是跟随在太子身边的侍从,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是个高手,剑气环绕密不透风,正欲还手,屋里头传出一声尖叫,二人双双停手,沈禹州便藉机逃了。
云鹰暗恨,但也没忘了主次,走到门前,「郡主……」里头拉开了门,是清槐,「郡主没事,只是刚刚做了噩梦,适才外头发生何事了?」
云鹰神色冷峻,「有贼人意图不轨,已被我刺了一剑跑了。」听到有刺客,清槐脸色大变,与此同时闻声赶来的侍卫也四散开来,顺着血迹去捉拿贼人。
清槐道了声谢要合上门,林宝珠已披了氅衣走出来,「父亲母亲那里可还安好?」自打靖安侯回京,到侯府行刺之人不少,她也没往别处想。
云鹰实话实说:「殿下只让我守着濯缨阁。」
「我这里没事,倒是父亲母亲,我不放心。」林宝珠作势要去主院,云鹰拗不过,只好答应去主院瞧瞧,有云鹰守着主院,林宝珠慌乱的心稍安,在清槐的劝慰下回了屋,然而待她合上门,落了闩,转身却发现自己的床帐忽然晃动了一下。
林宝珠心立时提到嗓子眼,紧紧抵着门不敢再动,直到心跳平復,才敢缓缓挪上前,绕过屏风,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咳嗽。
是男人的声音。
林宝珠又要尖叫,沈禹州却快一步捂住她,目色哀哀,「阿娇……不,此刻该叫你宝珠了,我知道你还记得我,对吗?」
谁要记得他?!
林宝珠毫不客气地甩开他,轻而易举的,把人甩到了地上。她一愣,才发现男人此刻一袭夜行衣,左肩却是皮开肉绽,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汩汩往外淌血。
「宝珠……」沈禹州气若游丝,「是我,对不起……」
「不必同我说这些。」林宝珠眼里短暂的震撼褪去,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他瞧着,倒是比上次更憔悴了。
沈禹州脸上满是心痛,「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本郡主过得一直都很好。」林宝珠嗤笑,「若没记错的话,我们并无渊源,沈大人两次深夜造访,闹的是哪一出?」
「我知道你就是阿娇,若你不是,那一夜又怎知我就是沈禹州?」他捂着伤口踉跄起身,「你就是阿娇,是我伤透了你,你才不愿与我相认。」他说得十分笃定。
被人揭穿,林宝珠别过脸,「沈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本郡主说过许多次了,我不认得你,更不是什么阿娇,为何要与你相认?」她警惕着他,后退几步,「若是沈大人以为凭藉夜闯濯缨阁能败坏我名声,从而胁迫本郡主就范,那可太天真了。」
她林宝生来就是天之骄女,向来只有她嚣张跋扈的份,而她现在也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了——曾经没得到过的,如今她也不要了。
尖利的指甲嵌入掌心,疼痛使她脑子格外清晰。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这般想过……」听着他的狡辩,林宝珠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