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珠暗暗鬆了口气,看样子,沈禹州也不算泯灭人性,想来茶楼说书的只是夸大其词了。
如此安慰自己,可到了夜里,缕缕被噩梦惊醒,梦里一片红色,到处血淋淋的,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那股子噁心的粘稠感再次涌现,恍惚间回到宫变那一夜。
林宝珠猝然坐起,后背冷汗涔涔,浸透了衣衫。
不行,她要回去。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几乎快掩埋了整个小屋,林宝珠一咬牙,绕开春桃,小心翼翼地下床穿衣,她只能连夜离开。
等她到了门口,刚拉开们,一隻手停在半空中,双双俱是微愕,李青松淡然地放下手,「果然在这里。」
林宝珠略一蹙眉,「李公子是到此处是专程寻我的?」难道他已经向沈禹州招认,把她的下落供出来了?
看出她的疑惑,李青松并未放在心上,「也不算专程,只是路过。」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也不废话,递过去一封信笺,「从宫里出来,靖安侯与长公主托在下送信。」
一听是父母亲的信,林宝珠当即红了眼眶,夺过书信拆开,里头字字切切都是关心,越看泪水越是汹涌,「母亲她们……都知道了?」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禹州,当时内心想法就是离开,走得仓促,没来得及留下隻言片语,到了徐州以后,又一直隐藏身份小心翼翼,料想侯府就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林宝珠半个字都不敢往家里传,就怕他会顺着线索查过来。
「她们,都还好吗?」林宝珠哽咽着问。
李青松面无表情,点了下头,「都很好,陛下没拿她们怎么样。」送走林宝珠后,他再度入宫,因为他一向是石头般的心肠,与任何人都没有交情,沈禹州不曾怀疑过他,期间他去了趟侯府,借着给长公主看病之机,透露过消息,这才有了这封书信。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林宝珠格外珍惜,将那书信紧紧捂在胸口,「只是,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一次。」
「儘快。」李青松留下两个字,背过身去,他守着门口,林宝珠快步进屋取来笔墨,稍忖了忖,只留下「平安,勿念」四个字,署名都不敢有,就递到李青松跟前,他挑了下眉。
林宝珠解释,「母亲认得我的字。」
「不多说些什么?」李青松不爱管别人的家事,只不过林宝珠是他带出来的,总是会上心些,「还是……你不相信我?」
「当真毫无此意。」林宝珠连连摆手,「时间紧迫,我也担心,万一……万一他怀疑到你头上,这就是铁证,只怕会害了你。」
李青松早在她解释时就把信塞到袖袋中,「知道了。」言简意赅,转身就走。
「等等。」林宝珠追了上去,犹豫再三,问他,「昭阳殿的人……」
「死了。」李青松淡淡道。
于林宝珠而言,就是晴天霹雳,「他……他把人杀了?」
李青松避而不答,反问:「你都走了,还关心这些做什么?」
「可我不想别人因我而死。」林宝珠下意识答。李青松难得笑了一次,「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林宝珠不恼,认真道:「最该死的人,是我。」因为她活着一天,就要连累无数人因她丧命,她活够了,有时候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与其回到那座牢笼,她情愿一死,「可否最后拜託你一次?」她咬着下唇,「……待我的死讯传回上京后,带我父母亲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就告诉他们,我一直都在。」
「你要假死?」
林宝珠摇头,杏眸含泪,「不,真死。」她又接连写了十数张字条,「往后每年,还请你给我父母亲寄去一封,如此她们知道我活着,也知道我的迫不得已,便不会深究下去。」
她从墙头敲下一块砖来,里头藏着她从宫里带出来的积蓄,「这些就当是答谢……」看模样是认真了。
「你疯了。」李青松平静地陈述,「且不论靖安侯与长公主,以陛下的性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想死,我还嫌你尸体沉。」
林宝珠:「……」
李青松把她余下的字条撕了个粉碎,掌劲一挥,碎片尽数飘到外头的雪地里,「林姑娘,你还是继续苟且偷生着,若是轻易死了,你对不起所有为你而牺牲的人。」
靖安侯和沁阳长公主无疑是最难过的,还有那些已经为她死去的人,再不济……还有他,辛辛苦苦治好她的眼睛,又辛辛苦苦把人从宫里带出来,结果,说死就死了。
简直浪费他时间。
若不是因为……他才懒得管她死活。
李青松没来由地生气了,扭头就走,徒留茫然无措的林宝珠呆呆望着他踏雪夜行的背影。
好奇怪的大夫,居然会功夫?
第43章 捉拿
「完了,禁军追来了」
李青松若是知道林宝珠内心的想法, 大抵会被气吐血,脚步不自觉越来越快,走到一半, 回头看了眼,那道素色的纤细身影已经不见了。
林宝珠在屋外站了一刻钟, 冻得几乎麻木, 春桃起夜发现她在外头, 赶紧把人带回屋,熬了姜茶递过去, 一碗热姜茶下肚,她才渐渐恢復点知觉,「春桃, 我要回去了……」
「什么?」春桃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去,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