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月初,崔家便让霓裳坊的绣娘来为姜妤量了身,原是说好今日将衣服送过来,崔织鸳却劝姜妤:「不若我们到时候亲自去取,试一试衣服,若有什么地方不合适,也好让人再改改,顺道去翠华居买些首饰,」她抿着唇,眉头微皱,「我看你首饰也太少了,这可不行!」
定京城里这些世家小姐,一个个生得眼比天高,素来是先敬罗裳后敬人,甭管你什么出身什么地位,但凡你穿戴上有一丝错处被她们挑出来,她们都能揪着你嘲笑好半天。
如果是往常,见她这么困,崔织鸳也就放过她让她继续睡了。
但是这次真的不行。她硬起心肠,把姜妤推到梳妆檯前,让行香给她梳妆打扮,又让小蛮阿措把饭端过来,一勺一勺地餵到她嘴边。
两人出门时,天还早得很,微凉的晨风吹过来,姜妤打了个长长地哈欠,一上马车,又抱着崔织鸳的胳膊开始打瞌睡。
直到到了霓裳坊,她才甩了甩脑袋,将困意压了下去,乖乖地听崔织鸳的话,将明日榴花宴上准备穿的新衣换上试了试。
明日是大日子,姜妤和崔织鸳还有定北侯夫人三人凑在一起,才选出了制新衣的颜色和料子,用开春时候望都进贡的,松绿与浅红二色的软烟罗。
各地进贡的布料寻常人家兴许一年也难得几匹,但是崔家常年得皇上赏赐,这些布料都放在库房里,堆了不知道多少箱,都是给姜妤留着的。
她换了新裁的衣裙出来,听崔织鸳的话乖乖转了两圈,然后站定。
崔织鸳托着下巴沉思:「要不腰间再嵌一圈珍珠流苏?不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她转过头问掌柜的,「今天能赶出来吗?」
掌柜的殷勤笑道:「能的、能的。」
崔家给她们的工钱,足够她们歇上一整年了,若是一圈珍珠流苏都赶不出来,那她们未免也太对不起崔老爷和崔公子。
崔织鸳高兴道:「那就好。阿妤,你快把衣裳换回来,我们该去翠华居了。」
翠华居与霓裳坊相距不远,走一刻钟便能到了。
两人索性没乘马车,步行过去。
街上行人络绎,街道两边有摆摊的小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他们的身前摆着用箩筐布袋装起来的米麵豆子,各种应时的蔬菜瓜果。也有挑着箩篼沿着街巷叫卖绢花泥人的,嘈杂的市井声音里,中间也夹杂着少女清脆的卖花声。
更远处则是一些食摊,摊子前架了口锅,锅里烧热水或者热油,卖汤麵馄饨炸元宵炸锅贴的,什么都有,锅边竖一桿旗,旗子下面是几张泛着油光的桌椅,到处坐满了人。
姜妤新奇地看着这一切。
这条街她来过很多次,但以前一直是坐在马车里,走马观花一般,一切人和景都只是匆匆过眼。
今日却不同。
她慢慢地走着,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身边路过的少女头上带着颜色好看的绢花,路边关门闭户的店铺门口挂了个招牌,上面写着「吃喜酒去也,归期未定」,还有青砖墙上被不懂事的小孩用毛笔蘸饱了墨画下的涂鸦……
真好呀。
她还活着,没有落入姜明佩的算计中。
「你在看什么呢?」崔织鸳见小堂妹一直四处张望着,还以为有什么稀奇事,也跟着望了一圈,然而却什么也没发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姜妤收回目光,微微笑道:「没什么呀,我随便看看。」她说着,忽然想起来一桩事,「对了,阿鸳姐姐,你知道昭华是谁吗?」
崔织鸳张大了嘴,倒吸一口凉气:「谁、谁告诉你……不对,你见着她了?」
姜妤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偶然听说了这个名字。今日正好想起,便想着问问你。不过……」她顿了顿,看崔织鸳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善解人意道,「如果不方便说,阿鸳姐姐不说便是。」
「倒也没什么能说不能说的,」崔织鸳思量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这个人,你还是知道知道比较好。」
她小心谨慎地四处看了看,没看到眼熟的人,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开口道:「这位昭华郡主是燕王的独女,也是这两年才来的定京,你不知道很正常。」
「太后她老人家久居深宫,大抵是心绪寂寞,两年前便宣小辈们进了宫,然后挑来挑去,挑中了昭华郡主留侍宫中。」
「这位昭华郡主与你我一般年岁,自从月前见着你哥哥,便芳心暗许,又是偶遇又是送东西,总之是把堂哥搞得苦不堪言。」
「不过我与她也没怎么接触过,别的再多我也不知道了。总之一句话,你见着她绕远道走,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姜妤认真记下,正想说可她也没见过什么昭华郡主啊,下一瞬就感觉到身边的堂姐浑身僵直,继而听见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昭昭昭昭昭华郡主?」
姜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抬眼便见着面前眉眼明艷的少女弯唇一笑:「崔织鸳?」
她的目光顿了顿,又移到姜妤身上:「那你一定就是崔慎微的妹妹了?我记得你应当是叫做……阿妤?」
「这么巧,你们也来翠华居?相逢即是有缘,这样吧,你们看中什么,儘管拿,我结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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