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妤睁大了眼睛:「那我给哥哥熬一碗莲子羹,莲子能清心下火,哥哥喝了莲子羹就好了。」
她对崔慎微的话并没有丝毫怀疑,毕竟崔慎微这会儿脸色看起来的确不太好。
「哥哥不想喝莲子羹,想吃阿妤亲手做的糕点。我听闻,别人家的妹妹都会下厨给自家哥哥做糕点……」他话说一半,又皱着眉,「还是算了,这么热的天,厨房里烧着火跟蒸笼似的。」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妹妹身后的屏风,忽而笑问道:「阿妤,昨日哥哥与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他们人虽未到,但给你的见面礼已经到了,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到揽月园去。」
「好呀,」崔妤说完,又笑道,「其实今早起来,我下厨做了一道荷花酥,哥哥若是不嫌弃,我这便让小蛮去端来。」
她今日閒着没事,便想下厨做点什么,思来想去,做了一道应时应景的荷花酥,正巧这会儿还没动过。
崔慎微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道了声好,又问:「阿妤喜欢下厨?」
崔妤沉默了一会儿,坦白道:「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从前在姜家时,她们都和我说,要事事做到最好,才不会堕了姜家小姐的名头。是以许多东西,我儘管不喜欢,也会去学去做。」
「那时候倒也偶尔会觉得厌烦。但如今偶尔閒暇无聊之时,也会捡起从前学过的女红厨事。不过大抵是心境不同,现在做这些事,我却不觉得厌烦,只感到有趣了。」
那时候她被逼着学许多东西,都只是为了装点门面,不给姜家丢人,心里难免抗拒。但现在她却是全凭本心而动,便也就不再关心绣出的花样是否工整无暇,做出的糕点是否精緻好看。
她偶尔也会守着庭院里的青瓷水缸,照着绣一只胖乎乎的红鲤,和边沿都被太阳烤得捲曲起来的莲叶,还有檐下破了洞的芭蕉。做糕点的时候有时心血来潮,也会从捏一溜从大到小的花样,将它们排得整整齐齐然后放上锅蒸熟。
崔慎微听了,忍不住敛起眉眼,疼惜地看着她。
他总想听妹妹说更多过去的事,然而每每听了,都只剩下心疼。
妹妹从前过得,委实太苦。
不过以后有他和父亲,定不会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崔妤却不觉得苦。
见哥哥这样,她弯起眉眼,笑道:「其实也还好,我在姜家时学了很多东西,虽然她们让我学这些是有私心,但归根结底,我自己亦有从中受益,所以哥哥,你别难过。」
崔慎微被她诚挚的目光望着,终于轻轻笑了一下:「好,我不难过。」
「哥哥若是没旁的事,我先回去啦?」她歪了歪头,笑着问道。
她还要去给翠花餵青草呢。
崔慎微点了点头,说好。
她走之后,裴肃方从屏风后出来,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姜妤离开的背影,没过一会儿,她身边那个叫小蛮的丫鬟便端着荷花酥走了过来。
他看着崔慎微捻起一块餵进嘴里,等他咽下去,方才问道:「如何?」
崔慎微纳闷:「什么如何?」
裴肃不耐烦道:「自然是问你味道如何?」
崔慎微笑道:「阿妤做的,难道还能不好吃?」
裴肃:……
裴肃懒得理他,伸手捻起,尝了一口。
他笑了一声,将剩下的荷花酥放回白瓷碟中。
也是,她自己都说了,她在姜家时,学了许多东西。
所以当初送给他的糕点也好,荷包也好,恐怕都不是出自她手。
他负手出了崔慎微的书房,在庭院里看见院外路边开得正盛的杜鹃,又想起四月在侯府镜堂外,她蹲在杜鹃丛里,仰头朝他笑得温软明媚的样子。
绣工拙劣的荷包是假的,生涩难吃的糕点也是假的,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假的?
又或者说,她还骗了他些什么?
崔慎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十分地莫名其妙,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肃问糕点的事,应当不是为了炫耀——他从来不会做这些无的放矢的事。
仔细想来,他从见他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似乎就是为了引他问阿妤讨要糕点的事。
他是想求证什么?
他皱着眉头,想找裴肃问个明白,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殿下?」
崔家院墙外,临渊见着自家殿下,总觉得他神情隐隐有些阴沉,但他却想不通为什么。
是因为没见着崔二小姐?
不等他想通,裴肃已然冷声开口:「我记得你与她身边那个圆脸的小丫鬟,有几分相熟?想个法子,一会儿我要见到她。」
临渊「啊」了一声,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阿措。
他连忙道:「我与阿措姑娘清清白白,可谈不上什么相熟!不过殿下您见阿措做什么?」
裴肃冷冷看着他:「临渊,你有没有听说过,绥州有一道名菜,叫雪里红梅。」
临渊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殿下想吃?」
裴肃扯了扯唇:「那你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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